他害怕面对她的诘问，问他为什么骗她，为什么抛下她和所有人，为什么不曾将自己的计划和他们商议……
能见到她就已经很好了，知道她和女儿都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他不敢再和她重新开始了。
以往，他们的每一次重逢，每一次相认，都不得善终。
他害怕再伤害了她。
“不认识？”
黎苏苏全身都在发颤，泪珠一颗颗滚落，攥着澹台烬肩膀的双手也不禁收紧，
“真的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澹台烬后退一步，一点点从她的触碰下挣脱出来。
“好，既然这样……”
黎苏苏感到怀中空落落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就在澹台烬以为蒙混过关的时候，黎苏苏突然一转身，面无表情道，
“刚才是我认错人了，抱歉冒犯了。但……我觉得你很合眼缘，不如月公子就留在这里做仙侍吧。”
“是，神女。”
“这么轻易便答应吗？”
“回神女，我只是一个散修，若能留在神域，自是三生有幸。”
黎苏苏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眼中的情绪。
随即指了指一旁，她自己的仙榻，
“坐。”
澹台烬的睫毛颤了颤，并没有就范，
“神女，您对其他人也这样……不见外吗？”
黎苏苏挑眉，
“对啊，我就是这么平易近人。月仙侍你有意见吗？”
“没有。”
澹台烬想起自己现在成了她的侍从，没有不遵命的理由，只好小心地坐在了床沿上。
黎苏苏满意地点了点头。
澹台烬，只要你跑不掉，我总有办法让你承认你就是你。
从前，你用五百年找到了我，如今，我也可以与你纠缠五百年。
?
“神女，这是今日送来的新奏折。”
第二日清晨，澹台烬抱着一大摞的奏章走了进来，放在桌案上，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黎苏苏。
她看起来刚醒，衣裳还没完全穿好，头发也没梳起，面庞清素，很是可爱。
没了几分神女的威严，反而有些像昔日景王宫中那个小宫女了。
澹台烬心中窃笑，但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又笑不太出来了。
风水轮回转，现在他反成了她的侍从，也算是报应吧。
“怎么是你来送？往日负责的宋仙侍呢？”
黎苏苏看了他一眼，淡淡问。
“回神女，宋仙侍今早起晚了，我替他来送。”
澹台烬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实际上，是他不愿那个少年看到苏苏早起衣冠不整的样子，所以故意抢了他的活儿。
看到眼前神女散发薄裙的样子，澹台烬确信自己没有做错。
话说回来，苏苏也太随便了，连厚一些的外裙都没穿，就这样让那个宋仙侍看吗？
其实是他多虑了，宋仙侍本体是只青虫精，本来就很怵本体是百鸟之王凤凰的黎苏苏，更别提对方还是神女，平时放了奏折就跑，绝对不敢多看一眼。
黎苏苏瞥了澹台烬一眼，就知道他绝对在编瞎话。
宋仙侍来神域这么久，别说起晚了，连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都没有过。
“呵。”
黎苏苏站起来，慢慢踱到澹台烬跟前，一边抬手移开了他抱着的奏折，一边反身将他逼得步步后退，
“月仙侍，本神女不管你先前是什么精怪散修，走得是什么歪门邪道，既然来了上清，便不要耍小聪明。”
说着，她还叹了口气，
“就连本神女当年在景国遭人欺压，当侍女时，也因为模仿话本取悦国君，被在教养嬷嬷跟前告了一记黑状，举着扫帚跪了好几个时辰。你这点手段，都是本神女用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