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医师跌打馆。
在香港地，狗肉档口跟中医馆都是触犯法律的。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人敢大张旗鼓地挂招牌。但是在九龙城寨不同，这里狗肉馆，中医馆遍地。而在其中较为出名的，就是位于入口处的陈方医师跌打馆。
阿武手里提溜着个黑色手袋，略微谨慎地走进城寨入口。九龙城寨的癫狂，还在于分分钟都有人在路上镗死牛。这些穷凶极恶的打劫者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什么社团的红棍。
所以就连阿武这种家伙，也要极为小心。
走进陈方的跌打馆，迎面就撞见手臂上绑着绷带的华弟。在他的身手，还站着几个身上同样有着血渍绷带的裸身壮汉。
“你那八个受重伤的兄弟，甘地哥已经匿名派人送到了九龙伊丽莎白医院。放心，死不了。”阿武坐在华弟身旁的椅子上，开口说道。“甘地哥吩咐落，以后这几个人身养死葬。他全包了。”
阿武对于甘国亮是越来越佩服。虽然甘地目前本身还在起势阶段，但是做出的事情，手段和魄力。都不比那些老一辈的江湖大佬差多少。华弟的兄弟受重伤，他一句话不说，就负责到尾。要知道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是直接安排一个红包给带头的就可以了。
“甘地哥有大佬气魄。”甘国亮的举动，让华弟这个为钱卖命的也很满意。“我们这种为钱卖命的，最喜欢这种老大了。”
“甘地哥很欣赏你。他让我跟你交底。”阿武看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外人，开口说道。“作为这次行动的报酬，钱我会给你。之前的两清，你还想不想再搏过？”
华弟没有犹豫半秒。“武哥，你这句说话算是白问了。我答应出来，当然不止是为了这区区几十万。你讲笑咩？我过档去哪个字头，没办法撞到这些钱。”
“当然是继续上马！接下来点搞，你开口就得。”
阿武点了点头，将那个黑色手袋丢给华弟。“这里是二十万，甘地哥话先给你顶住先。毕竟你的兄弟也有亲人父母，你自己可以不计较，但是不能寒了兄弟的心。”
华弟把钱接过之后递给身后的小弟。“这个你们先收好。”
等小弟接过钱，华弟才继续说道。“我钱都可以不要。你帮我问一下甘地哥。我帮他继续杀下去，事成之后。能不能真正拜到他门下，给我一条街开工食饭。”
“你都几好数口。”阿武也笑了。今次华弟做事，报酬大概就是几十万。但是如果给一条街让他开工吃饭。光是一个月的陀地和生意收入，就得有三四十万最少。
“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会帮你问，我佳廉道手下还有两百多三百人。全部给你揸庄。今晚，打入中环。你够不够胆？”阿武沉默了几秒，对华弟说道。
油麻地只是九纹龙走后，被鸡精占下经营的地盘。后者的大本营，其实是在中环！
之所以问华弟够不够胆，是因为打中环可不比油麻地。鸡精在油麻地的地盘只是一块飞地。地少人跟少，基本上没有多少守卫力量。但是中环却不同，这里是鸡精真正意义上的老家。
而且经过了油麻地一事，今次鸡精一定会提高警惕。这次带人过中环，只能正面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不存在偷袭的情况，死伤一定会比昨天超出很多。
今日站在华弟身后的兄弟，明天躺在停尸间也说不定。甚至连华弟自己，明天还有没有命，都是一个未知数。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搏命。昨天扫场油麻地，只是开胃菜。但是如果能够打入中环，这才是踩场插旗的大功劳。
“只有三百人？”华弟望着阿武问道。他手下本来人就少，上一次伤了大半。还能够行动的，已经不足20人。
阿武点了点头。“冇错，我佳廉道满打满算。只能抽出三百人。不过各个都是年轻力壮。鸡精在中环大本营，至少有六七百个兄弟。不过其中一部分是专门收外围的。正在能打的，也就四五百个。”
“分域街呢？甘地哥不是还有另一波兄弟吗？”
“陈耀庆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办法支援。”阿武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老实讲，如果陈耀庆带头，你就没有上位的机会了。”
华弟脸色阴晴未定。“三百个打五百个吗？”
“我们这边的人都好打。除了你之后，还有一个身手不比我差的飞机。会陪你一起做事。能不能打出名头上位，就全靠你自己了。”
“好，我本来就是打算拿条命出来搏的。”华弟下定决定，咬牙切齿。“富贵险中求，我不相信个天不让我出头！”
……
“大佬。”这边陈耀庆将大弟扶去关起来后，又来到了甘国亮身边。
甘国亮摆了摆手。“如果是为了大弟的事情，那你就不要说了。”
“我知道你们四兄弟感情深！但是江湖规矩不能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果今次不给义群一个交代，以后我们怎么出去同人做生意。”
陈耀庆直接被堵住了话语。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大佬，你让飞机出去做事。不如让我去吧。我这段时间一直窝在分域街，好闷。而且……”
“而且你是不是想说，等你搞定了对面。看在有功劳的份上，能不能放大弟一马。”甘国亮撇了陈耀庆一眼，直接看穿他的心思。
“诶。”甘国亮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陈耀庆的肩膀。“阿庆，功就是功，过就是过。不能拉埋一起说的。而且吃一堑长一智。这件事情对于大弟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甘国亮看着陈耀庆。“我让飞机出去做事，不是为了让他在中环插旗。而是为了给小弟们看的。他空降下来，如果不搏命打一次。没有小弟会信服他的。我以后怎么派他出去做事。”
“仲有那个长旺的华弟，底子我已经让人查得一清二楚了。”
甘国亮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先是递给了陈耀庆。后者也连忙帮甘地点燃烟仔。烟雾弥漫间，甘国亮继续说道。“华弟是长旺的红棍，今年二十七岁。大佬是长旺的咸湿辉。”
“咸湿辉以前是专门在九龙城寨搞脱衣舞场和斗狗场的。最后死在女人肚皮上。被短狗打死的。你也知道，九龙城寨那种地方啦啦乱。短狗比水龙头还多。根本就查不出是边个做的。”
“咸湿辉一死，华弟就惨了。虽然刚刚扎职红棍，但是上面没人撑着，没钱没地盘没收入。只能在九龙城寨慢慢熬。同他大佬唔不一样，华弟这份人不喜欢搞什么逼良为娼。所以脱衣舞场，妓寨这些在九龙城寨比较红火的生意都没搞。只能间唔钟帮人收下烂账。”
“他满够义气的。兄弟们有人受伤，他都不忘赚到钱后分给那些手足。就是因为这样，阿武才会找上他。不要看他人少，那些小弟都很忠心。只不过再忠心，也只有三四十人，成不了气候。”
“忠心，够恶。这是我最看重他的。阿武话他有心拜我，如果真的是这样。以后油麻地鸡精原先那块地盘，我可以交给他。那种地方，不够恶的话根本顶不住。”
……
比利街，7号唐楼这几日已经跳表几次。搞到居民怨声载道。已经打电话去水电局投诉了好几次。
而造成这个结果的，就是位于唐楼三层302号单位。现在是下午两点左右，一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狰狞纹身的汉子手里提溜着两袋外卖，走到了302号的门口。
“嘟嘟嘟……嘟嘟……”三长两短的敲门声。随即从大门上拉出一块隔板。
见到来人是自己同伴之后，随着而来的，是陆陆续续伍六道门锁解开的声音。“四宝哥。”开门人叫了一声，然后又重新将门锁上。
连续六道铁锁，光是锁上就要一分来钟。
“嗯，点样。搞定了没有。”这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子正是四宝。他走进房间内，扫视了一圈。在角落处放着三台正在工作的专业烘干机。而在客厅中央，还有三四个马仔蹲在地板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个大水盆，里面泡着大量衣服。
“这几桶搞完就食饭先吧。”四宝将外卖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走到角落。放在角落阴凉处，有几个铁盆。铁盆里还有一些细腻的白色粉末。
两个年轻的马仔正在将这些铁盆里的粉末倒进密封袋中。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人装，一人封。在旁边已经有一小队装封好的成品。四宝拿起一袋，在手中掂了掂。
“份量要把握好。你老味，只要有一点差错，就是几千蚊不见了。”四宝同两个马仔说道，看到后者连连点头称是后，他才自言自语说道。“这个扑街甘地，想出来的主意倒是不错。可以瞒天过海。”
“就是搞出来比较麻烦。”
而在这栋唐楼的正对面大楼。四层的位置，已经被警方的CIB部门征用了。
“巩SIR，老鹰已经回巢，是不是要立即抓捕，请指示。”窗口的位置，架着一台高倍率望远镜。一个便衣警察一边注视着302号的一举一动，一边拿起对讲机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