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实验？开什么玩笑？”
一边的张沧满脸不可置信：“疯了吧？想黑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啊，‘银桂七号’提取物一克价值十万美元，我们要真做人体实验也得换个便宜点的药好不好？”
徐米露抬起手，略微止住他的话头，思索片刻后才问道：
“舆论情况有多严重？”
孔令年合上手里的资料沉吟片刻道：
“目前国内类似的舆论还只是少数，公关部的人已经在加紧处理了，虽然参与实验的一千三百三十名实验者并没有要退出实验的迹象，但国外舆论发酵速度相当快，加上一部分人在其中浑水摸鱼，红禾生物科技在民众之中的口碑已经在逐步下降，任总，临床试验只针对国内民众免费开放的话，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议论，让其他公司找到攻击我们的跳板，我的建议是合理收取一定的费用，一来可以消除部分群众的疑虑，二来也能挽回部分成本。”
其实他的建议相当中肯，人总是无法无条件相信另一个智慧个体的，如果他们前几批试验都是免费向志愿者开放，是会吓走一部分患者的。
但徐米露还是摇了摇头：
“不，还是按照原来的方案做，前三批药物临床试验对华夏籍患者免费，凡是参与实验的志愿患者，后续药物治疗费用也全免。”
“我明白了，如果按照任总您的要求，我们项目组可能需要再申请一批资金用于购买新的实验设备，具体细节我会再做汇报。”
孔令年没有纠结，只是迅速继续下一个话题：
“有关兴建红禾疗养院还有红禾植物园的项目报告我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我这边暂时没有问题了，那我下去忙了，任总。”
徐米露真切地感受到了有一个会办实事的下属是什么感觉。
张沧：“……”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等孔令年离开办公室，他立马到办公桌前，兴致勃勃地拍下一份文件夹，邀功一样道：
“老大，年轮影视跟大地影业的收购项目已经开始了，谈的非常顺利，年轮影视九百五十万，大地影视一千三百万拿下，不过就是那个蒋新月有点难搞——”
蒋新月是个有些女气的名字，在没看到资料之前，徐米露也以为对方是名女士。
她翻开资料随口问一句：“怎么说？”
张沧侃侃而谈道：
“新月影视传媒是蒋新月的父亲蒋大年一手创立的，他二十七岁那边接了他老爸的班，其实那个时候新月影视就已经经营不善濒临破产，是蒋新月跟万华签了价值一个亿的对赌协议，一番极限操作才让公司起死回生，他还抢下了好几部大热IP的影视改编权，要不是前段时间有个股东忽然撤资，新月公司资金链断裂，估计他也不会同意收购的事。”
这不是进行的挺顺利吗？
徐米露不理解哪里有问题，所以只是挑了挑眉，示意张沧继续讲。
“嘿嘿嘿，还不是老大你的魅力太大了，蒋新月他愿意给我们一个非常低的价格，但有个要求，就是他想跟老大您见一面。”
看到徐米露不为所动，张沧收起笑脸，指了指她面前的资料正色道：
“我调查过，蒋新月的父亲前年去世了，癌症走的，他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早早去世了，乳腺癌，我估计是因为‘银桂七号’的临床试验，他才想跟老大你见一面。”
徐米露其实对新月影视传媒并不感兴趣，她看中的是蒋新月当年破釜沉舟，变卖全部家当跟人签下对赌协议的这份勇气。
对“任红禾”来说，钱现在只是一个随时在跳动的数字，她更缺少能够在她不在的时候作出决策的人才。
徐米露迅速给出了答案：
“我记得宁城的红禾疗养院还有植物园项目已经竣工，正好我下周一有一段私人行程，在那之前，他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在那里见到我。”
“好嘞，我这就去通知他。”
张沧刚跑出去几步，又笑嘻嘻地溜了回来，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烫金的请柬：
“老大，我下个月结婚，你一定带徐小姐过来捧场啊，不给红包也行，你人到就好，你也知道我家娜娜，她简直是你的超级粉丝，你要是不去，她估计能念叨我一辈子，为了小弟的终生幸福，麻烦老大您行行好不，赏个脸光临一下吧！而且我爸妈坚信你是我家的贵人，家里现在还摆着老大你的名字，每天都烧三炷香啊！你去了想坐哪都行，做台上我都没意见！”
——张沧第一任女朋友在他创业的时候跑路了，后面他跟研究所的研究员何娜在一起了，两个人谈了一年的恋爱就打算火速成婚，这件事一时间在公司里还被称为美谈来着。
不过这群人真的好自然地认为“任红禾”跟“徐米露”是一对啊。
还有对着名字烧香是什么鬼？
她还没死呢。
徐米露面无表情地接过请帖，也不说去还是不去，只是指了指门的方向：
“……滚。”
“好嘞！”
张沧麻溜地滚了。
……
……
见到蒋新月的第一面，徐米露心里立刻升起一阵一阵的惊讶。
他看上去是个相当文雅的男人，衣着得体，头发打理得当，外貌称不上帅气但却是十分耐看的类型，一副金丝眼镜搭在他的鼻梁上，更衬得他的脸颊有些太过瘦削——是一种极度不健康的瘦弱。
除了过分瘦弱的身躯，蒋新月的肤色也是一种不正常的蜡黄，只是看着就能让人知晓他的身体状况。
徐米露看一眼身后的张沧，发现他也是一脸的震惊，就明白这绝对不是张沧见过的“蒋新月”。
“蒋总，您这……才过了一周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张沧盯着对方看了又看，显然不敢相信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化如此之大。
“抱歉，吓到二位了，任总。”
蒋新月伸出手，笑容有些虚弱：
“上个月刚查出来的，乳腺癌，我收到你们公司的邀请时，其实真的是松了相当大的一口气。”
张沧下意识喃喃道：“……男人也能得这个病吗？”
蒋新月的笑容有些苦涩：
“男性得乳腺癌的概率是女性的1%左右，也就是说临床里一百个女性病人才会有一个男病人，实际情况里比例还要更低，我想，这应该跟我母亲的遗传还有我的生活习惯有关，但我非常感谢任总您能愿意见我。”
他扶了扶眼镜，异常认真地看向徐米露：
“大家都是聪明人，想必任总也猜到了我的意图，所以才约我在宁城见面吧？我知道自己的病，也知道我能为任总创造什么价值，所以今天我来，就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名额，争取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不，选在宁城只是为了方便本体跟分身见面，丰满她的人设。
徐米露面无表情地想着，也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我想你应该参观一下我们的疗养院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