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淮注视着躺在病床上打吊瓶的贺之川,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夫,他还好吗?”
“你是家属吗?”
值班医生随口问了一句,没等温淮回答就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事,他就是信息素紊乱了,不过最近应该情绪波动不小吧,还很疲惫?家属注意照顾他休息,歇两天就好了。”
“啊、好,谢谢大夫,您辛苦。”
温淮呆呆地把人送出去,而后颓丧地走回病床边。
等贺之川的葡萄糖打完,灯光暗下去,温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倒下睡着了。
贺之川搂住他,把beta放在病床上,拿起他胸口始终抱着的笔记本,翻开来看。
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1000天人格矫正计划(贺之川版)
上面的内容格外认真,从不同颜色的笔记和配图配画可见一斑。
贺之川越浏览越难平静,这一个本子很厚,他就算是仔仔细细地读下来,估计都要耗费几个小时。
那就别提做它的人有多辛苦了。
alpha想起前几天温淮卧室中深夜才熄灭的灯光,心脏像是被捏碎了。
他喘息混乱,把本子当作珍宝一般蹑手蹑脚地放在桌上,然后贴着温淮熟睡的后背。
指尖在他的额头划过,贺之川抑制不住地泄露出自己的信息素。
“一千天,只有三年啊,宝宝,你知道吗?”
“你只想陪我三年吗?”
“不可以的,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让我永远病下去吧。”
“和你一起。”
医院的深夜,只有脉搏监测仪和值班大夫的脚步时不时响起,没有人能听见他这样偏执而疯狂的话语。
温淮翻了个身,险些从小床上摔下去。
阳光照进来,他用手臂挡住眼睛,发现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不见了,被自己霸占了地方。
温淮慢慢坐起身体,适时,贺之川从洗手间推门出来。
四目相对。
分明胸怀坦荡,温淮却先心虚样地错开视线。
他昨天晚上本来是要一鼓作气的,被贺之川的突发昏迷打乱后,再也找不到那种底气了。
“早安。”
贺之川坐在床边,先冲他打了招呼。
温淮的身体蜷了蜷,本意是退让,脚背擦过男人的身体,再连忙缩回。
可是晚了一步。
alpha的手掌控住他的脚腕,把人拽过来。
温淮惊恐地颤抖,但又没想挣脱,力量悬殊,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你……”
贺之川欺身压上来,将温淮的身躯牢牢圈住。
“放开,贺之川。”
这力气,怎么都不像是昨天病过一场的人。
温淮有点怕他,声线也跟着抖了抖: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
贺之川双眸盯着仰倒的温淮,这个视角的老婆只能看向自己,眼里也只有自己。
“不要让我讨厌你。”
“如果你能一辈子讨厌我,也可以,起码你永远记得。”
alpha的眼神逐渐滑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之间,晦暗不清。
温淮难以挣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膝盖向上顶,感受到男人某个部位的躁动后,顿时蹙起眉:
“你难道还想强迫我吗?我还是不相信,贺之川,你是怎么威胁我哥的?”
“我站在那里,本身对他就是一种威胁,他为了孟家的生意,不敢得罪我。”
“你也是一样,宝宝。”
“你在拒绝我之前,要好好考虑一下孟家的死活。”
贺之川每说一句,温淮的惊骇之意就加深一分,他甚至不敢相信,如今云淡风轻地拿家庭做筹码要挟自己的人,正是他爱得发狂的男人。
他也是才发现,这个人有多阴鸷,又是有多缺爱。
分明脆弱的很,偏偏装得像铜墙铁壁。
温淮使劲抬起脑袋,与他撞在一起。
牙齿磕碰的声音很微弱,温淮的鼻子贴着他的颧骨,有点发疼,吃痛地掉下一颗生理性泪水。
贺之川措不及防,柔软的触感让他无法割舍,正要俯身深入,极其诱人的味道却忽然消失,他下意识地追上去。
啪。
谁都没有想到,温淮抽了他一巴掌。
alpha怔了怔,没生气,反而眼神与之暧昧得发黏。
温淮掌心热乎乎的,呼吸不畅的他堪堪缓着神,目光逐渐聚焦,可又不看对方,只盯着天花板。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吗?”
贺之川握住他那只手,贴在唇上吻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从指缝间飘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温淮阖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时我不得不走,我没有能力守下来,我想有朝一日能够回京市,就只有先去海城。”
“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没到你手上,我后来没有了你的消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了在贺家、在京市,权势有多重要。”
“回到京大,我就是来找你的。”
贺之川说的很急,是他从来都没有的语速,但温淮还是没办法不打断他: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用……下作的手段来骗我呢?”
“看我被你捉弄、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
“没有,宝宝,我没有。”
贺之川紧张地攥起他的手。
温淮撇开他的胳膊,慢慢从病床上爬起来,坐好。
说来也奇怪,都这个时间了,他们的屋子里却连半个查房医生的影子都看不见。
“我怕你恨我。”
alpha跪坐在他面前,耷拉着头: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你、病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哪怕能缓解你万分之一的痛苦,我都恨不得把自己杀了。”
“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一辈子都不见你了,就一直躲在那个号码后面,能看见你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我就很知足了。”
“可是我没想到,那天,阳光那么好,你来到我身边,你说你喜欢我。”
“我当时快要疯了。”
温淮看他的头越来越低,忽然开始有点不忍心,探出手去扶他的肩膀,不慎蹭到一片濡湿。
他居然哭了。
“贺之川。”
beta彻底软化下来,搂住他的肩。
贺之川那么大一只,此刻委屈地埋在他颈间。
“你能改吗?”
还没等他回答,温淮又说:
“我昨天晚上开你车来的,你送我回南庭壹号,然后——”
“把你那些上亿的东西拿回去。”
温淮把他推开,两人分开一定距离,侧身搭在床边穿鞋。
从始至终,贺之川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小声反驳:
“那是我给我老婆的聘礼,不能收回来的。”
他缓缓凑近温淮,嗅了嗅老婆头发的味道。
“是不是,老婆?”
温淮瞪了他一眼。
心想:他是改不了的。
“我拿回来,好不好?别生气。”
贺之川不得不服软。
现在一切,都不如温淮的情绪态度重要。
“我不是你老婆。”
他说:
“以后也不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