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柳听到陆锦澜说的担心周舜钦的话,便告知她:“......今儿早起的时候风比现在还要大,还要冷呢,刮在人的身上就跟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似的,真是恨不能在人的身上刮下来几两肉才好。我那会儿见着风刮的那样的大,又冷,就将三爷的一领墨黑色的貂裘大氅从衣柜里面拿了出来。这领大氅前几日我才刚叫丫鬟拿出来在大日头底下晒过,现在蓬松柔软的就跟天上的云朵一样,再是保暖不过的了。我将那领大氅双手捧给三爷,是亲眼看到他披在肩上之后才出门的。去的路上,回来的路上都有这领厚实的貂裘大氅罩着,到了户部的衙署,屋子里面肯定有拢的热热的火盆,所以夫人您就尽管放宽心罢,三爷是肯定不会冻到自己的。”
雪柳说完这番话,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却又瞥了陆锦澜一眼,然后口中就说着:“......夫人您也别总是想着担心三爷了,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好!像您现在这样,这样冷的天,这样大的风,您就只穿着这样一身单薄的寝衣站在窗子前面,若被风吹到了,着了寒了,那不但奴婢们要担心您,三爷肯定会更加的担心您的。所以您可是要好好的照顾着您自己的!”
不过雪柳心里到底还是心疼陆锦澜的。所以纵然她口中说着这样嗔怪着陆锦澜的话,但却还是抬手为她拢紧了刚刚才刚她披在肩头的那一领粉紫色缕金梅花纹样的厚实斗篷,又扶着她往那架绣着玉兰画眉鸟的屏风后面走。
——这寝间里面摆放的这架屏风,不但是可以起到美观的作用的,而且另外还有个最实用的用途,那就是可以挡风的。雪柳之所以要扶着陆锦澜到这家屏风后面,也是想着伺候陆锦澜穿上衣裙的时候,不至于让她被风吹到。
纵然屋子里面的槅扇窗子已经都被她给关上了,碧纱橱上的软帘也是垂挂了下来的,现在这间寝间里面并没有什么风,但是雪柳却觉得陆锦澜的身子很娇弱。特别是她也是知道陆锦澜也是自小儿就有寒症在身的,所以她才不得不谨慎行事。当真是一点儿风都不能让陆锦澜吹到的。
等到服侍好陆锦澜穿好衣裙,又服侍好陆锦澜洗漱梳妆之后,雪柳就用朱漆小圆盘捧了一杯热茶过来给陆锦澜。
待会儿陆锦澜是要去给姜老夫人请安,并陪着她一块儿用早膳的。但今儿这样大冷的天,现在外面刮的风又是这样的冷,纵然现在陆锦澜身上的衣裳穿的再多,再厚实,可雪柳又如何放心让陆锦澜就这样的走出门去呢?所以便先让她喝上一杯热热的茶暖暖身子罢,这样待会儿陆锦澜出门的时候她心里才能放心一些。
其实陆锦澜不大想喝这杯热茶。她才刚起床不久,现在并不想立刻就进食,或是喝水之类的。但显然她是拗不过雪柳的。也就只得接了这杯热茶在手中,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往下抿着。
不过纵然陆锦澜心里面并不情愿现在就喝这杯热茶,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当她将这杯热茶喝下肚之后,身上确实是暖和了起来。就连原还是冰凉的手脚也都暖融融了起来。
等陆锦澜将这一杯热茶都喝完了,雪柳这才伸手接过空的茶杯,又转手将茶杯连同那个朱漆小茶盘都一块儿递给了站在一旁伺候的小丫鬟。然后她才又去拿了那一领粉紫色缕金梅花纹样的厚实斗篷,罩在了陆锦澜的肩头,又细心的为她系上了斗篷上的两根系带,这才扶着陆锦澜,往门外走去。
掀开碧纱橱上悬挂着的软帘走到西次间的时候还罢了。屋外面纵然再冷,但有四面的墙壁和顶上的屋瓦挡着,屋子里面的温度总是要较屋外面要高上一些的。但是一等雪柳掀开明间门口悬挂着的夹棉门帘时,屋外面的风就呼啸着直往她和陆锦澜的脸上和身上扑,纵然她们两个身上的衣裳都已经穿的足够厚实了,但这会儿她们两个还是没有忍住,齐齐的打了一个哆嗦。
不过就算屋外面的天气是这样的冷,风吹在身上就如同刀子在割一般,但是陆锦澜却依然没有半点儿的抱怨之意,她反倒还微微的笑着,说道:“......没想到今年竟然会冷的这样的快,想必今年的初雪肯定会来的比往年要早一些的。”
京城地处北方,每年到了农历十月份的时候就会下起初雪了。若是哪一年格外的冷一些,甚至在农历九月份的时候就会飘下第一场初雪来。
或许对于下雪下的少的南方人来说,若冬日下了一场雪,那就是一件值得十分庆贺的事情。但是对于北方的人来说,一等进入冬日,最不缺少的就是雪。毫不夸张的说,不但是雪花大的如同鹅毛一般,另外雪还是一场接着一场的下,中间很少会有停歇的时候。而且即便是停歇的时候,是个大晴天,但那也只不过是落下的雪花变成了冰水罢了。天气非但不会暖和一些,反倒还会更加的寒冷了。
不过对于有钱的人而言,下雪的时候纵然天气会寒冷一些,但他们却是有厚实的貂裘,狐裘,屋子里面有拢的旺旺的火盆的,所以或许下雪的天气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趣味,但是对于没钱的人而言,冬日却只有单薄,压根儿就不够御寒的衣裳,更不用说会有拢的旺旺的火盆了。而雪柳从小就是穷苦人家出身,日子过的十分的艰难。对于她而言,寒冷的冬日那是个十分难熬的季节。即便后来她被父母亲人卖到陆家做了丫鬟,但一开始她却也是从最底层的小丫鬟做起的。而做小丫鬟的,能得到的好衣裳总是十分有限的。就连冬日分发到她手上木炭的数量也是十分少的,对于她而言,那几年的冬日也是十分的难捱的。
也就是因着在雪柳的记忆里面,冬日的寒冷早就已经深入骨髓了,所以纵然她现在被陆锦澜提拔到自己身边做了大丫鬟,冬日暖和的衣裳陆锦澜都已经吩咐人给她做了好几身,她都能连着每日穿不用的衣裳而好几天都不带重样的,冬日分发到手上的木炭那也更是不用说,只要她愿意,屋子里面的火盆她都可以一天到晚不停歇的烧着炭火,将整间的屋子都烘的暖和和的,但是即便如此,对于雪柳而言,她还是很不喜欢冬季。
而对于冬季会下的雪而言,她总归也是喜欢不起来的。
于是她并没有如同陆锦澜那般,盼着今年的初雪会早点儿的下下来。她反倒还是担忧的说着陆锦澜:“夫人,您还是把您身上罩着的斗篷拢的更紧一些罢,奴婢担心这风会吹到您。”
今儿天这样的冷,风这样的大,周舜钦出门的时候可是很不放心陆锦澜的。他就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着雪柳:“......这样的天气,你最好就劝阻夫人不要出门了。像园子里面,那可是空旷的很,那里的风只会更大,更冷。若夫人是要去陪着老夫人说话,用膳便还罢了,但你也一定要仔细,要给夫人穿上最厚实的衣裳,罩上最厚实的斗篷,万不可让夫人吹到了一丝风的。”
所以雪柳这会儿哪里敢不小心的一再提醒着陆锦澜呢?只恨不能将陆锦澜当做一尊瓷娃娃一般,揣在自己的衣兜里面才能安心一些。
而对于雪柳的这一份担心,陆锦澜却也只是微微的笑着,微微的嗔着她:“我哪里就这样的娇气了?连这样的风都吹不得了?”
一面说着,她就一面率先抬脚走到了门外去。雪柳见状,也只得赶紧抬脚跟了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