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了来，别睡了都几点了王欢。”
李一然一边揉着自己鸡窝似的头发，一边对王欢拳打脚踢。
“算了你睡吧，我回家了。”
王欢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死胖子。”
门被轻轻关上了。
清晨的大街上似乎总是能让人充满能量。
“何心雨你今天去干嘛？”
“不干嘛，在家追剧。”
“那好吧，我去看看奶奶，拜拜。”
又好几天没去奶奶家了，真不懂事儿。奶奶白对你那么好了？天天玩。
越想越愧疚，他良心发现的时候从来都晚了。
把自己的小电瓶车停在门口后，李一然沉思了一会。门口偶尔路过几辆车，还是干枯的柳树。
奶奶坐在窗下，收音机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曲子，不符合这个年代的韵味。
看见李一然进来不由起身去迎接，她双手艰难地杵着大腿，头一低下，李一然更看清了奶奶的脖子。
他赶紧跑过去扶起奶奶，目光还是停留在脖子上。
“您就别动了嘛，孙子我又不是过不来，来我扶您进屋。”
一老一小，互相搀扶着。
“我爷呢？又遛弯去了啊？”
“他可闲不住，这儿一趟那儿一趟的。”
奶奶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说。
“明年我工作回来就有钱了。我孝敬您。”
他眼神很坚定，和奶奶浑浊不清的眼睛对比十分鲜明。
奶奶也笑了，拉过他的手轻轻抚摸着。
“那倒没什么，我怕的是见不到孙媳妇儿咯。”
干枯的手和门外的柳树一般，是李一然从小到大不曾逃离的温暖。如今却一点一点像当下季节的风，侵蚀在他心头上沙沙作响。
“我奶奶说见不到你了，这是她最大的遗憾了。”
“后天我就走了，等夏天回来吧，我去看奶奶。”
他知道，所有美好未来会像做梦一样若隐若现。好的坏的不知道哪一个首先到来。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痛苦来的猛烈一点吧。”
他自己选的。
何心雨也不敢选择。她从来都没告诉李一然家里对他是什么态度。她要出国留学的话，这段感情会怎么坚持下去，她不知道。
给他太多承诺和满足。离开那天这种伤害会不会加倍奉还？
她害怕这样。
爱成了消耗品的时候，结局就已经可以猜到了。
生活和爱情之间的抉择，一大部分取决于个人的态度。另一部分就是选择被别人决定自己的人生，简直和傀儡不差两样。
如果她告诉李一然，李一然会怎么去接受这件事，或者说，他会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人生，一切都是未知。
回想着这几年他们俩的点点滴滴，他时而幼稚，时而成熟，可以在不开心时给她快乐，闹情绪时教她长大。从最初两个人懵懵懂懂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想过，如果感情需要外界因素，他们的以后会好吗？
可是感情真的需要外界因素吗？
李一然回到家准备收拾行李，妈妈收拾着他的房间，然后就在厨房忙。
“儿子，过两天走了？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他停下手来，看着手里的衣服出了神。
以前上学放假回家的时候，一到家就是一大桌子爱吃的菜等着他。后来长大了，反而饭菜越来越少了，家的味道也淡了。
他回过神来叠好衣服，轻轻地说：“不用了妈，正常做点得呗，我要后天才走呢。”
“哪有多少菜啊，明天你把王欢小磊他们叫过来，妈再做点好吃的。”
妈妈说着，端出来一盘糖醋排骨。
“儿子，你这也毕业了，打算去哪工作啊？”
妈妈细致地给他夹着菜，或许觉得亏欠他太多，没把孩子的性格培养好。
李一然如无其事吃着饭。
“那也得看分配到哪了。我想留在沈城。”
“那小雨呢？”
妈妈小心翼翼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期待的眼神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李一然愣了一下，把半空中正夹菜的筷子收了回来往嘴里猛塞。
“您老操心这些干嘛啊，我也不知道，没问她。”
说完就继续吃饭了。妈妈笑着看着他，没再多说些什么。
晚上，大家又都约了出来。
王欢等了半天，张鹏还是没来，徐小磊和刘婷这一对都快靠着睡着了。
“欢哥，怎么回事啊？现在都这样了？出门都得看嫂子心情了？”
王欢看了眼表，长长吸了口烟，脸上也是不可置信。
“一然你说咱们十几年了对吧？”
“别说了，八百年也比不上人家媳妇好啊。”
李一然摇摇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王欢还在原地若有所思。
“走了欢哥，这儿等不到船。”
“船？”
王欢叹了口气，二十二三的年纪，这边是快乐，那边是生活，好像确实连不上了。
回到桌上，李一然开心的给每个人发饮料。
“明天都去我家奥，谁都别找借口，我妈要请客。”
没等徐小磊说话，刘婷先打起精神来了。
“真的吗？我都好几年没吃到阿姨做的饭 了，上次还是高中那会，阿姨给你送饭，后来你让她做四份，我天天和小磊抢着吃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果然美好的回忆拥有超能力。
“放心吧就，我昨天还吃了呢，味道一点没变。”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这么聊了好久。他们应该知道，这可能也是一种告别的方式。
“大家今年都去哪奔波啊？”
王欢率先打破局面。
“一然肯定回沈城了，工作要在那呢。我要去徐州，之前那个公司的项目没收尾。我得跟项目去那面，你们俩呢小磊？”
“当初，刘婷想学医。”
徐小磊紧紧握着她的手，说话的时候充满了勇气。
“疲倦的生活里总要有些温柔的梦想嘛。她选什么路我都认可。小县城挺好的，她在医院上班，我在政府工作，这就很满足了啊。”
俩人甜蜜的笑。
一个人民警察一个白衣天使，确实是一个很美满的故事。
回到家，李一然看着收拾干干净净的房间和行李，心里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突然想起书上的一句话:
“成长在热烈青春中开出花朵，而属于自由和梦想的风带着花朵飘零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