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自己凝聚的尸油，张玄百感交集。
无需以血炼油，尸油的颜色纯正了许多，行尸们也不会因为炼油损失寿命了。
或许《凝煞诀》的创造者本意并非压榨天尸？张玄的思想在发散。
片刻后，他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这不是他一个打工人该想的东西，他不能背叛自己的阶级。
匆匆将两滴尸油凝聚完成，尽管张玄身上身无分文，但他却停下了凝煞诀的运行。
他来中央浮陆的目的是修行，而非当人肉净化器或是攒尸油。
目标不能忘！
……
当！
当！
当！
连续三声钟鸣在工厂内响起，它代表一天结束，紫僵们需要排队上交今日的两滴尸油。
许多目光呆滞的紫僵从石屋中钻出，无精打采地站在大厅内，等待收缴尸油的管事点名。
“张三！”
一位头发蓬乱却衣装整洁的紫僵被点到名字，他摇摇晃晃地走向管事的桌子，递出自己装尸油的瓶子。
管事看都没看张三的模样，只是检查完瓶内尸油的数量是否为两滴，接着在点名簿上给张三的名字后打了一个钩，然后就让张三离开了。
剩下的紫僵“老员工”们，表现出的精神状态大多与张三相差无几，尽管衣装整洁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张玄很是疑惑，精神状态如此差的紫僵，竟能保持衣着的整洁，绝对有猫腻！
……
老员工之后，是昨晚刚到的紫僵。
“陈平安！”
作为第一个被点到的新人，陈平安的面色有些不正常，他犹犹豫豫地走到管事的小桌前，然后呆立在那里。
负责收尸油的管事等了几秒不见有瓶子放下，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平安：
“你的尸油呢？”
被盯住的陈平安有些慌乱，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我昨天刚到，今日学习《凝煞诀》花了些时间，今天没有两滴尸油……”
“什么？两滴尸油都没有？”
管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哪怕是撑在桌子上，亦是比陈平安高出一头，压迫感十足。
看着陈平安畏畏缩缩的样子，管事沉声问道：
“一滴都没有？”
“有，有一滴!”
听到管事说一滴尸油，陈平安解脱似的将今天刚凝聚的尸油拿了出来。
管事接过尸油，发现果然只有一滴，接着又开口道：
“一滴不够，你来工厂的时候身上没有带尸油？”
“没有……”
在管事的步步紧逼下，陈平安毫无尊严可言，他真的没有尸油！
在棺船上，陈平安的成绩普通，用光了从出生浮陆带出的所有尸油，依旧未曾赢下一次擂台赛。
保证武馆学员的资格，已耗尽了他的所有……
似是看出了陈平安的窘迫，管事忽然提议道：
“没有尸油，就去借！你一滴尸油都拿不出来，不会连个朋友也没有吧？”
站在人群中的张玄正支棱着耳朵，想听清两人在交谈什么，紧接着他就看到陈平安一下子转过身，像是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昨日抵达的紫僵有几波，一共百来人，陈平安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张玄所在。
他快步走到张玄身前，满怀希望地开口：
“张玄哥，能不能借我一滴尸油？”
看到陈平安希冀的眼神，张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身上只有两滴尸油，只够今天上交的份额。”
听说张玄身上只有两滴尸油，陈平安是不信的：
“玄哥你别骗我，你那么有本事，怎么可能只有两滴尸油！”
一滴尸油，对以前的张玄确实不算什么。棺船上，他打点关系一出手就是几十滴尸油；店里买东西，他也从来不讲价。
但是现在，他只能说爱莫能助。
“之前的尸油都用光了，我身上现在只有两滴尸油。”
不信邪的陈平安上上下下打量过张玄，看不出张玄有一丝撒谎的痕迹。
短暂的沉默后，陈平安问出了一个让张玄十分惊讶的问题：
“张玄哥，你能先借我一滴尸油吗？”
张玄都快被陈平安逗笑了：
“我身上只有两滴尸油，我借给你一滴，那我今天我怎么办？”
“你去找其他人借啊！”
陈平安的回答脱口而出，彷佛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张玄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慢慢地转动脑袋，望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看着陈平安的眼睛：
“你说，我应该向谁借？”
谁知陈平安好似没有看出张玄的不耐，随口道：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找谁借？那是你的事！”
听完陈平安的言论，张玄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只冷血僵尸，居然有了高血压的体验。
家人们，谁懂啊！
周围的人，也被陈平安的无耻震惊了，纷纷远离。
沉默的大厅，就像久别的康桥。
良久之后，张玄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滚！”
站在张玄面前的陈平安有些难以置信，书生气质的张玄竟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
而后，陈平安理所应当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恨和怨毒：
“张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一滴尸油都拿不出来的废物！”
望着陈平安转过身的背影，张玄的眼睛里出现了模糊，他回忆起了前世某个“老朋友”向他借钱时的场景。
幸亏昨晚把尸油用完了，否则今天真会借尸油给他。
前世的经验告诉张玄，遇上这种无赖，就该送他一个滚字！
吾日三省吾身，张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善良了？还是他给陈平安脸了？还是他张玄的拳头不够硬了！
……
陈平安与张玄的争吵被管事看在眼里，他现在能确定陈平安确实没钱，而且又蠢又坏！
“既然今天你拿不出两滴尸油，那就明天补上。如果两天之内没补上，那欠的尸油就翻倍！你听懂了吗？”
“凭什么啊！”
脑回路不太正常的陈平安下意识地反驳。
而小桌旁的守卫收到管事的眼神示意，径直走到陈平安身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因为我的拳头大！”
挨打的陈平安站起来还想反驳，管事淡淡地看着他：
“怎么，你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