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问询室，梁佩雅显得没那么紧张了，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腿上，听见问询室房门打开的时候，也只是很自然地回头看了看，都没有在意来人是谁，就将头又转了回去。
不过当她看见只有周若楠和记录员阿福落座时倒是有些惊讶，回头望了望已经关起来的房门，再看了看脸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神色的阿福，脸上带着疑惑。
“怎么了梁姐姐？不舒服吗？”周若楠笑着开口关心她，还歪了歪脑袋。
梁佩雅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鬓发，而后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你一个人吗？上次不是还有两个……”
梁佩雅的话没有说完，但周若楠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收起脸上的笑，叹了口气：“没办法，他们觉得从梁姐姐这儿问不出什么来，就随手把这事交给我了。”
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梁佩雅的意料——警署竟然将这事交给一个瘦瘦小小、根本就不像警察的小姑娘，这小姑娘看上去还不到十五岁，旁边的记录员似乎也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而且这小姑娘进来后什么问题都没有问，倒是向着自己诉起苦来。
“你是警察？”梁佩雅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周若楠轻轻摇了摇头，而后脑袋就低了下去。
“那你怎么会……”
“怎么会来这里？不来不行啊，我得干活才能吃饭呢。”周若楠没有看梁佩雅，而是把头压得更低了些，这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梁佩雅听完一愣，周若楠则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上次坐在最中间问你话的那个人是警署的温署长，旁边是他的大儿子，你知道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周若楠才终于抬眼看了看梁佩雅。
“知道。”梁佩雅点了点头，她自然是知道的，但她并不理解这两人的身份和周若楠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联系。
“温大少爷是我的哥哥，亲哥哥，不过我们不是一个娘亲。而且我姓周，我娘现在被关在警署里，我得干活。”说话间，周若楠又将眼神移向了桌面。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梁佩雅立刻就明白了。
梁佩雅是在影坛讨生活的人，私生子的事情见过很多，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看上去正直严肃的警署署长温煜明，不仅有私生女，竟然还把自己的情人关在警署、使唤自己的亲生女儿。
而眼下这样的场面，梁佩雅更是不知道该对周若楠说些什么才好。
沉默了片刻，周若楠终于把脸抬了起来，咬了咬嘴唇，接着诉苦：“我还有个姐姐，她姓温，现在应该在家里吧……她不喜欢我，总说我太土、不够洋气，我也想穿好看的裙子——就像梁姐姐你这条裙子一样——可是爹爹不给我钱。”
周若楠说着说着，目光就落在了梁佩雅今天穿着的洋装长裙上。
梁佩雅有些拘束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裙，还动手轻轻扯了扯，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旧裙子了，那些女明星穿得才叫好看呢。”
“对呀，我听姐姐说过，她说她长大以后也想做一个大明星呢。”周若楠眨了眨眼睛，“梁姐姐你说，是不是成为大明星了，就能风风光光地、每天都穿好看洋气的新衣服呀？”
说着说着她又慢慢垂下眼帘，低下头去，做出失望的样子，还没等梁佩雅回答，就又轻声叹息道：“我也想成为大明星，可是姐姐说我不好看，没人会看上我的，还说只有顾小姐那样的人才能被陈先生看中，才能拍电影。”
梁佩雅看小姑娘深深地低着头，一时心中不忍，劝慰了一句：“被陈先生那样的人看上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其实……”
话说一半，梁佩雅意识到不对，把话咽了回去。
周若楠慢慢抬起头来，有些不解：“难道顾小姐她不开心吗？还是说，顾小姐也会像我一样被打？”
梁佩雅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放在腿上的双手抓起了衣服布料，有些紧张：“怎么会，顾小姐她、她就是压力太大了，陈先生对她挺好的……”
“真的吗？”周若楠放慢了语速反问道，她仔细看着梁佩雅的表情开始变化，一边又用天真的语气说，“我想也是！姐姐之前看报纸的时候提过好几次呢，她说她很羡慕顾小姐，还说陈先生对顾小姐真好，如果她是顾小姐，肯定也会喜欢这样的人，多好多开心啊！”
“也没有这么好的，你们这个年纪和条件，还是要好好读书。”梁佩雅稍稍松了口气，说道。
“梁姐姐你总这样说，那肯定是知道顾小姐不开心了，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呀？”周若楠赶紧追问。
又被这么一问，梁佩雅一下子警惕起来：“顾小姐哪有不开心，只是有时候拍电影也不容易……”
“你说她很喜欢拍电影的，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对不对？你就告诉我吧，求求你了梁姐姐，我要是干不好活，回家就会被爹爹打的。”周若楠一边说，一边双手交叉抱着胳膊，身子微微蜷缩，声音里带了些颤抖，“如果我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说不定会被打死的，我还不想死……”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梁佩雅咬咬牙，没有松口。
“求求你了梁姐姐，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好不好？”周若楠再次哀求。
梁佩雅只是不停地摇头，不再去看周若楠，也不再开口了。
“为什么你不愿意说呢？我觉得梁姐姐你是个好人，顾宅的仆人都说顾小姐是好人，可是这么好的人不在了，你却不愿意帮帮她。”周若楠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出自真心的惋惜、不解和失望。
梁佩雅的头低得更低了，周若楠的话诱导着她不断回忆顾倾城和她在一起的那些记忆，顾倾城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的横死让梁佩雅遗憾和难过，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啊……梁姐姐你是不是受人威胁了？是不是昨天那个姓潘的大哥哥啊？” 周若楠想了想，突然试探道。
听到这话，梁佩雅猛地抬起头来，双眼泛红，嘴巴微张，眼中写着恐惧和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