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下来，蔡忠饭菜没吃多少，酒却是一杯接一杯，到最后走路都是东倒西歪的，幸好有贺玉章在一旁扶着，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出了酒楼之后，没走多远，蔡忠的脚步越来越平稳，最后直接推开了搀扶着自己的贺玉章，转身冲着酒楼的方向破口大骂。
“有了几个臭钱，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尾巴翘到了天上的狗东西！”
“要不是赈灾的粮食运不过来，老子才不会跟你们低声下气！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士农工商，士农工商，商人为什么会排在最后，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商人，拉低了所有商人的地位！”
“……”
贺玉章看着气得跳脚，不断言语攻击的蔡忠，一时间都有些怀疑，其实喝醉酒的人，是他自己？
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平日里矜持稳重的朝廷二品大员，此时就跟渭水村的最泼辣的马婆子一样当众跳脚骂街呢？
看着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的蔡忠，贺玉章默默走到一旁，安静等着。
蔡忠骂得嗓子都干哑了，这才叉着腰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总算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搀扶自己的贺玉章，僵硬着身体转过头，就看到了安静站在一旁的贺玉章。
蔡忠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恢复到了之前成熟稳重的模样，没给贺玉章多余的眼神，自己自顾自的往前走。
贺玉章在蔡忠越过自己之后，安静跟了上去，与蔡忠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两人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过了良久，蔡忠才无奈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如今周城余粮最多的就是他们三家，赈灾的粮食一直运不进来，我本打算用市价与他们购买粮食，可他们不愿意，话里话外都是要我出高价钱，不然就是没有余粮。”
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堂堂二品大员跟他们这些小商户周旋了这么久，蔡忠心里的怒气就忍不住翻涌。
“偏偏在洪灾发生初期，他们几家都有主动施粥，救济灾民，我就算是想给他们找麻烦都没办法！”蔡忠很是懊恼。
如果这三人从一开始就是自私自利，不顾其他人死活，捂着粮食不愿意出手的话，他早就带着士兵将他们三家都抄了！
问题是这三家实在是太过狡猾，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在整个周成都捞了个好名声，以至于他现在都不好直接动手。
一旦他们没有在这三家搜出足够的余粮的话，恐怕那些灾民都会对官府心生不满。
“要是能有什么办法让这三家乖乖交出家里的余粮就好了。”蔡忠又感慨了一句，但是又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大人确定他们家有余粮？”贺玉章问了一句。
“他们三家都是周成最大的米商，肯定有余粮的！只是都被藏起来了。”蔡忠说得很是肯定。
他来到周城之后，就把周城里的商户都摸排了一遍，谁家有粮食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我们想让他们老老实实交出粮食的话，必须得弄清楚他们把粮食藏在什么地方！只是这几只老狐狸都狡猾得很，再这么拖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只希望我们赈灾的粮食能早点到。”蔡忠苦笑。
要不是因为赈灾的粮食迟迟没有到达周城，他也用不着跟这些小人这么小心周旋。
贺玉章回头看了眼酒楼的方向，心中有了些盘算，却没有跟蔡忠开口。
又走了一段时间，眼看快要回到衙署了，蔡忠却是蹲在路边大吐特吐起来。
看来这人不是没有喝醉，只是一直在强撑着而已。
将醉醺醺的蔡忠弄回衙署之后，贺玉章也没有去休息，而是在来到周城之后，第一次联系了日月教的人。
很快，一个不起眼的小厮提着桶，就来到了贺玉章的房门前。
“姑爷，小的给您带了热水过来，给您泡泡脚。”小厮眼神中透着股机灵劲，进门之后，就主动帮忙倒水。
“姑爷？”贺玉章看着那小厮，有一刹那还以为那小厮是认错人，走错房门了。
“对呀！”小厮朝着贺玉章露出讨好的笑容，“您和少主的事情，咱们日月教就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将来您要是跟我们少主成了婚，您不就是我们日月教的姑爷了吗？”
贺玉章恍然大悟，看着那小厮瞬间就顺眼起来了，但他很快又咳嗽了两声，“这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你不要乱喊，免得坏了姐姐的名声。”
那小厮立马就接过话头，“小的明白，往后小的就在没人的时候称呼您为姑爷。”
“你注意些。”贺玉章没有拒绝，语气勉勉强强又有些无奈的答应下来。
等那小厮将热腾腾的洗脚水端到自己面前，贺玉章这才想起自己找这人过来的正事。
“你叫什么名字？在周城这边负责什么？”贺玉章询问道。
“小的名叫卢真，主要负责情报联络这一块。”小厮卢真赶紧回答道。
贺玉章点了点头，这卢真也是周城这块负责情报方面的小头目了，也能在周城的教众里说得上话。
“让兄弟们打探一下，周城金老板，刘老板和钱老板这三家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余粮？具体都在什么地方？让兄弟们做下准备，真要有什么万不得已的时候，恐怕咱们得来一次劫富济贫了。”贺玉章严肃说道。
蔡大人不能做的事情，他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只是这也是得到了最坏的情况，他才会让日月教的兄弟动手。
“他们三家的情况小的知道些，表面上装得十分仁慈和善，实际上背地里的阴暗勾当可不少！”卢真一听到贺玉章的话，就立马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全都告诉了贺玉章。
这三家在周城的生意做得很大，不仅是明面上的生意，背地里的阴暗交易也不少。
强取豪夺，逼良为娼等勾当他们就做了不少，只是他们一直隐瞒得很好，也善于伪装，甚至官府有什么事情，这三家都是能帮就帮，在百姓和官府两边，都有不错的名声。
这次，这三家故意压着手里的余粮，不卖给官府，就是想要在紧要关头大赚一笔。
这些事情，他们也是盯了这三家很长一段时间才意外发现的，不然他们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被这三家蒙蔽在鼓里。
“好，那就先弄清楚他们的粮食都藏在什么地方，再决定要不要动手。”贺玉章点了点头，知道那三家人的品行之后，再做那种劫富济贫的事情，他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