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将那话给好好润色了一番，但还是觉得古怪，容昭蹙着眉头将那几行字左看右看看了一遍，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他也没有见过哪家的起居郎还要面对这种事情的。
而且这种东西似乎难登大雅之堂，和最开始楚轩作践他“貌若花魁”一样不是什么好话。
容昭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将那页记录给翻了个页，等着他做完这些的时候一抬头，发现言越已经抱着那些春册图离开了。
而刚刚顾长裴用的那张案上，还零星留下了几本，看样子是最后要交给小皇帝的。
容昭看过去的时候正巧撞上顾长裴的视线。
顾长裴今日因为并没有上朝的缘故，那身紫色的朝服并没有穿在身上，而顾长裴平日里喜好着些素色的衣衫，看上去像是个南国水乡里出来的翩翩公子，此刻，这位看上去温润如玉的年轻丞相单手支着脑袋，微微歪着头朝他这边看着，对方鬓边几根没有规矩束在发冠里的发丝有些凌乱的搭在他脸侧，凌乱却有着别样的美感。
或许对方只是恰巧看了过来，又或者是已经早已看了容昭许久，不过不管是怎么样，在他们视线相对的时候，顾长裴对着容昭笑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岁月安然的感觉。
顾长裴有着一副让人无法防备的俊朗外貌。
尽管有些话算不得好听，但是外貌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给人带来某种视觉上的优势的。
不过容昭在对上对方目光之后很快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顾长裴只是看起来这样好亲近而已，容昭潜意识的不想和对方对视。
因为那感觉像是跌进了旋涡，并不好受。
当容昭移开目光的时候，顾长裴恰到好处的发声询问：“容大人，你这是已经记录完了吗？”
容昭抿了抿唇，不想回答对方这种明明一看就知道的废话。
索性顾长裴也并不是真的想让容昭回答，他问了这么一句后又问了别的：
“那天与昭庆殿下分开之后，容大人是有见过陛下么？”
这个问题涉及到的那日，让容昭想到那日里楚轩的怀抱与那个吻，还有对方那些威胁的话。
顾长裴他问这些是想做什么？
他知道了什么？
看着容昭脸上飞快的划过厌恶与慌乱之色，顾长裴心里已经确认那日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然容昭不会这样抵触。
而小皇帝现在也不会因为“意外”摔倒躺在后殿休息了。
这两者是有某种内在的联系，尽管他抓不到什么证据，但顾长裴心里已经认定。
虽然容昭现在已经懂得在外面收敛些自己的表情，强做镇定，但哪怕是那些细微的变化，也足以被顾长裴这个活了两世的人给捕捉到。
“并没有。”
容昭很快的否认了。
顾长裴拖长了调子说了句：“原来没有遇见啊…”
他似乎是相信了容昭的话，而仿佛他提起这个事情就是随意捡起的话题。
紧接着，顾长裴毫无负担的将某些黑锅扣在了现在在后殿内昏昏沉沉休息的楚轩身上。
“抱歉，今天问了你一些不太礼貌的问题。”
“但那都是陛下让我问的。”
睡梦中的楚轩哪里知道他的形象在容昭这里已经是跌破谷底，事实上在睡着之前，楚轩在想的都是：
也许那天他不应该对容昭那样直接和恶劣的。
他应该态度好一点，好好的哄哄容昭，就算要威胁拿捏对方，也应该换一个温柔点的方式才是。
那天他确实有一些不对。
这个从来都无法无天的小皇帝难得有一些认为自己做的不太对。
今天楚轩睡之前确实是跟顾长裴有交代过，说等一下大长公主的画册拿来之后，让容昭也帮忙参考一下。
是的，楚轩也不是真的傻，这种话会往明面上说，他知道容昭会因为什么生气，也不可能傻到这样去刺激容昭。
所以楚轩怎么可能真的让顾长裴问容昭问那种问题？
楚轩的原话是：“今日...今日参考的时候问问容昭吧...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看法...”
不过话从顾长裴嘴里说出来就又是另外的味道了，听起来就像是楚轩的恶意。
顾长裴是很自然的将这个锅扣到楚轩头上，因为顾长裴笃定，容昭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去对峙楚轩。
所以有恃无恐的顾长裴看着容昭，仿佛没有瞧见容昭刚刚脸上一瞬间的变化似的，慢条斯理地问：
“容大人对这个事情还有什么疑问么？”
这种情况之下，容昭还能够说什么呢？
他总不能明摆着的违背楚轩的话，私底下他与楚轩再怎么互相怼上那也是他们的事情，总归他与楚轩可以互相牵制，楚轩也不敢明面上对他怎么样。
但顾长裴在这中间，他就无法直接拒绝。
容昭怕顾长裴等一下可能说出什么其他奇怪的话来，便有些敷衍着说：
“花丛...”
那本册子里有一个场景，画中的花丛被画师画的很细腻，娇艳的花似直接绽放画中，这是容昭唯一记得的比较深刻的一幕。
至于其他，他根本不记得，他刚刚顾着羞愤，也压根没有细看什么。
顾长裴听到了容昭的回答，手搭上了桌案，拿过某本被留下的书，很快的找到了容昭说的那个场景。
看到那幕眼熟之景后，顾长裴也有些恍然。
其实画中的这幅场景，顾长裴有见过相似的。
那是他的上辈子，那个时候他有一个关于容昭的梦。
那个梦中，也是如一个这样的花丛，殷红的花与翠色的叶，花与美人，颇为相配，比这画册中更为动人。
顾长裴看着这一页好一会儿才合上了那册子，他有些意味深长道：“原来你一直喜欢这种。”
容昭敏锐的发现了“一直”二字，他忍住了刚刚因为胡扯而有些涩的心，强做镇定的询问：
“顾丞相，你口中的‘一直’二字，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