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祥？！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就想回头看一眼。
可先前所有的经历在不断告诫我，千瓦不能回头！
小祥已经死了，这声音绝对不是他的！
就在这时，我听到孙老爷子发出了一声怒喝：
“你们谁要是不守规矩，就给老子打道回府！”
他这一声，连带着我也一起被吓着了！
不过多亏孙老爷子这么一喊，我更加确信说话的不是小祥！
没想到，这水里的邪祟，可比岸上要诡异得多！
至于我开棺时遇上的那些凶煞，又是另外一回事。
阴行这碗饭，确实不容易吃，以后还得多看多学才行。
与此同时，船尾的三炷香一下子就熄灭了。
湖面上的尸泡，也不像刚才那么剧烈。
但我不太确定现在是不是稍微松口气的时候。
我有些好奇孙老爷子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便问道：
“孙老，还有啥我能帮忙的不？”
“来帮我记八字吧。”
我应了一声，挪到孙老爷子身边坐下。
别看记八字只是动动手和笔的事。
但在我小时候就见过先生给村里人记八字。
八字是人生来带着的“运”，有好有坏，改是改不了的。
因此，玄学相术才会应运而生！
其中的门道我不懂，也不敢乱说。
可根据记忆，我回想起先生每次帮人记八字时都会大声喊出来。
我决定先试试，然后再问孙老爷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一会儿，湖面上冒起一个尸泡。
孙老爷子闭上眼睛，摇了摇帝钟，开口道：
“记，亡魂马春发，乙卯年、戊寅月、庚戌日生人，甲辰煞北，冲邪避让！”
我愣了半秒，然后连忙在符纸上记下了八字。
第一次记，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刚才还想着要学先生那样喊出来，可这会儿功夫，光是记八字就够难了。
孙老爷子干咳一声，似乎是在提醒我。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快速记完后，赶紧念道：
“亡魂马春发，乙卯年、戊寅月、庚戌日生人，甲辰煞北，冲邪避让！”
这一嗓子喊出来，开始我的起的声调很高。
当喊到“甲辰煞北”的时候，突然就变得尖锐了不少。
我根本不受控制，喊完后立即打了个寒噤，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回音听上去更是和唱戏的一样，煞是阴森！
就在我喊完八字的同时，水面下缓缓出现一具男尸。
尸体的皮肤发紫，身上还贴着几张纸钱。
看着比那具女尸泡的时间还要久些。
它样子很古怪，在水面下还蜷作一团，可浮出水面的时候，竟像一张弓似的，舒展开了。
孙老爷子用嫌恶的眼神瞥了尸体一眼，然后抽走我记好的八字说：
“收了钱，上船就要守规矩，你死就死了，再敢拖人下水，我保你不入轮回！”
说完，孙老爷子将八字往头顶一抛，厉声念道：
“孙连海、白六孤摆渡！马春发魂归上船！”
这一喊，声调竟和我之前喊的一模一样！
而且孙老爷子的声音里，还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威压！
过去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怒自威。
但现在亲眼看见后，我对他身上的“威”，有了更深层的体会！
开棺摸尸、行船走阴，身上要没点儿威风，根本镇不住那些邪祟。
在这方面我差得远了，就算想抖威风也抖不起来！
想到这儿，我又看向浮尸。
尸体正在迅速腐烂！
诡异的是，尸体皮肤脱落后，里面竟然没有一根骨头！
等尸体完全消失时，船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上船了似的。
我没时间东张西望，因为孙老爷子马上就喊出了下一个八字：
“记，亡魂马六福，乙申年……”
就这样一喊一记，我逐渐习惯了记八字的节奏。
随着上船的阴魂越来越多，溶洞里的阴气变得越来越淡。
船舷两侧的镇字没有继续损耗，船头和船尾的香也没有异样。
当我以为事情可以一直这么顺利进行下去的时候。
孙老爷子忽然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小祥一眼。
我心弦一紧，立刻领会了他这个眼神的意思。
孙老爷子收起威风，怅然道：
“记…亡魂杨正，丙寅年，乙未月，甲寅日生人，戊申薄命，神鬼不尝……”
听完八字，我鼻梁有些酸，现在终于知道他本名叫啥了。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他前后救过我两次。
最后又因为我的疏忽大意，害他在这鬼地方丢了性命。
他的后事，我一定要帮他办的体面、妥当。
权当是一点补偿吧……
我深吸一口气，用送别好友的语气喊道：
“亡魂杨正，丙寅年，乙未月，甲寅日生人，戊申薄命，神鬼不尝！”
等孙老爷子把小祥接上船后，他才总算闭上了眼睛。
稍作感伤，我便重新抖擞起精神。
因为湖底的沉塘尸，远不止这些。
我甚至不确定，预备的符纸够不够用？
怎料孙老爷子忽然停止接引，转而对我说：
“行了，剩下那些，都是些铁了心要作祟，不愿上岸的魂……敬酒完了，该罚酒了！”
话音刚落，船舷两侧的“镇”字瞬间消弭！
船头和船尾的香也一齐燃烧。
但无论水面如何躁动，我们的木船已然不会再摇晃。
不等孙老爷子解释，我已经悟出了其中的缘由。
因为现在这艘船上坐着的，可不止三个人！
孙老爷子看着湖面轻蔑一笑，表情十分自信！
他拿出罗盘，定好方位后，船居然自己动了起来！
同时，他让我赶快把纤绳收回来，然后每隔几米打一个死结。
我按照他说的，开始往回收纤绳。
可刚上手我就察觉到了异样，绳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于是我急忙向孙老爷子说：
“孙老，绳子缠着……”
没等我把话说完，孙老爷子便敲了敲帝钟。
随后，不知从哪儿刮来了一阵诡异的阴风！
尸泡都没能掀动的船，此时居然晃了晃。
但孙老爷子依旧稳如泰山，面朝湖面喊道：
“亡魂周望川！庚午年，己丑月，戊辰日生人，戌煞刑辰，五墓征伐！”
湖面上随即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浓烈的尸气从湖底奔涌而上！
空气阴冷刺骨，我只是微微喘息，便能呼出水雾。
整个溶洞，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恶寒之中。
孙老爷子跺了跺脚，高举帝钟，大声怒斥：
“老道士，念在你生前一辈子行善，别逼老子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