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枝听了林菀的话后,在去往侍膳司的一路上都有些心惊胆战的。
当她拿五两银子成功从一个小宫人手中买来了两坛子烈酒之后,便看见林菀已经让桂喜将所有的药草都一股脑儿倒进了侧殿中放着的一口大缸中。
“小主,您现在不能喝酒!”
翠枝鼓足了勇气上前说道,却被林菀用怪异的眼神盯住。
“谁跟你说我要喝的?快将酒倒进缸中。”
林菀坐在殿内,离那口缸远远地,隔空指挥着桂喜。
当两坛子酒与那些药渣混合后,顿时就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香,桂喜见状,赶忙按照林菀方才的吩咐,取了个木盖将这缸盖了个严严实实。
“行了,就这么放着吧。这几日不要让人来侧殿,那些个布袋也尽数烧了,以免人多口杂的,叫有心人看去,反倒送了人家个把柄。”
桂喜见林菀将此事说得如此严重,赶忙紧张地点了点头,离开侧殿之前,还将那木门关得死死的,就差没往上挂一把锁了。
眼下,该备的东西都备齐了,只不过这浸渍药渣尚需要时间。
忙完了一通后,林菀坐在殿中歇息,看着那秋棠宫中来回走动洒扫的宫人们,也不知为何,总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
这日,林菀从怡华宫请安出来后,带着翠枝便准备回宫。
这些时日以来,敬嫔每到这个时候都会主动上前来与她寒暄几句,若是不知道的,还真能把她们当成平日里关系甚好的密友。
可今日,林菀方才走出怡华宫的大门,却见敬嫔竟一反常态地没有走上前来,而是装作没看见她一般,快步跟着淑妃的步辇离去。
翠枝小心地扶着林菀的手臂,看着这有些反常的一幕,顿时就生了些警觉。
“小主,敬嫔今日是怎么了?”
林菀皱着眉摇了摇头,“不知。总归对咱们来说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还是快些走吧。”
这段时日以来,敬嫔实在是太过诡异,如今又忽然恢复了原先的模样,瞬间叫林菀紧张了起来。
想到这几日心中那来得颇有些莫名的不安之感,林菀扶着翠枝的手快步朝着自己的宫中走去,只想将宫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
由于秋棠宫的位置偏僻,这条他们日日都走的宫道向来没什么人经过。
当她们二人走到一个巷口之时,却见方才已经跟着淑妃离开的敬嫔竟不知何时站在了转角处,就好像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一般。
她见到林菀后,脸上立刻就端上了平日里那笑意盈盈的模样,抬步就走上前来。
林菀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可谁曾想,这平日里柔柔弱弱的敬嫔竟脚步比她还要快上一分。
她上前就用力抓住了林菀的手腕,脸上却还端着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妹妹,咱们去给太后请安吧。”
林菀的手被敬嫔死死抓着,都有些疼了。
“敬嫔娘娘,我正要回宫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就想要挣脱。
一边的翠枝见状立马急了,上前就握住二人的手想要将敬嫔拉开。
毕竟自家小主如今可是怀有身孕啊,若是有了什么闪失那还得了!?
由于翠枝的加入,敬嫔的手倒是被掰开了一些,三人在这狭小的巷子中纠缠在了一团。
正当林菀想要用力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之时,敬嫔却忽然朝着转角处的那宫巷深处看了一眼,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林菀当下就捕捉到了她面上的这一抹诡异的笑容,于是赶忙抽身,带着翠枝退后了数步。
可敬嫔却忽然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而后整个人朝后仰去,再下一瞬,就跌坐在了宫巷中的砖石地面上。
她一跌倒,林菀便感觉大事不妙。
这可不就是经典又漏洞百出的碰瓷吗?竟叫她给碰上了,真是倒霉!
果不其然,敬嫔方一倒地,从转角处的宫巷中立刻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而后,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快步走上前,将地上的敬嫔扶了起来。
“皇上……”
敬嫔见弘景帝来了,方才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她抽抽搭搭地用袖子抹了抹脸上那微不可见的眼泪,忽然就伸手指向了林菀与翠枝二人。
“方才嫔妾不过想要邀林妹妹去太后宫中请安,可谁知她身边的这宫女竟二话不说,上前就将嫔妾推倒了……”
林菀与翠枝站在三米开外,看着敬嫔这般颠倒黑白,双双跪了下来。
林菀原本已经气急,可却万不能在此时乱了心智,直接火力全开大杀四方。
毕竟在弘景帝方才所在的角度,的确只看见了敬嫔后仰着摔倒。
她们这是妥妥的,被算计了。
林菀换上自己招牌的「小倒霉蛋脸」,对着皇帝哭诉道:“皇上明鉴,翠枝没有啊……”
这干巴巴的话显然收效甚微,她心知肚明,可毕竟眼下事发突然,她竟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让她们顺利脱身。
翠枝听自家小主为自己辩解,赶忙对着皇帝不住地磕头道:“陛下,奴婢没有推敬嫔娘娘……陛下明鉴啊!”
弘景帝见臂弯中的敬嫔好似没有大碍,这才冷冷地瞥了一眼林菀与翠枝二人。
“明鉴?朕看见的,便是敬嫔被人推倒了,而这宫巷之中,就只有你们二人。”
林菀听见这话,便知道皇帝今日是不会相信她们了。
敬嫔固然是倒地了,可皇帝却不会去想,她其实是自己摔的。
唯一破局的办法,便是告诉他,敬嫔乃是假孕。
可今日她明显有备而来,指不定已经提前服用了扶仙兰。
此话自己若是真的说出了口,事后被皇帝追究明知真相却瞒而不报倒事小,一会儿随便叫个太医前来诊脉,便可以圆了敬嫔的谎言。
她们此局,没有胜算。
林菀在心中计算了一番,于是不再作声,只抬着有些发红的双眼地看着弘景帝,一副颇为倔强的模样。
弘景帝原本正在气头上,可看见林菀这眼眶发红的模样,却突然想到了那日她为自己挡刀之时,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他垂目看了看贴在自己怀中不断抽泣的敬嫔,闭了闭眼,这才缓缓开口道:“秋棠宫林贵人,治下不力,禁足一个月。而你……”
弘景帝又转头看着跪趴在地的翠枝,“二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