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漆树窝的路上,李泉路过那片被大火燃烧的松树林时,提前见到了齐东青和吴通的身影。
见到这师徒二人的时候,他们手里正拿着带青叶的树枝,试图扑灭面前的大火。
举止之间,也显得颇为焦急。
李泉见了,连忙出言叫道:“师父,二师兄,你们在做什么呢?”
听到李泉的叫声,齐东青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去。
看到李泉之后,丢了手里的树枝,快步走到近前,抓住李泉的肩膀,上下打量道:“泉儿,原来你在这里!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泉看着齐东青灰头土脸的模样,连胡子都被烧掉了一截,却丝毫没有在意,反而先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心中顿时一暖,笑着道:“师父,我没事的!”
齐东青长出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话间,吴通也已经走了过来。
李泉问道:“师父,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齐东青还没说话,吴通便已说道:“还说呢!这边起了这么大的火,半边天都被烧红了,我跟师父在漆树窝隔着山岭都看得真真切切!
师父担心你的安危,便带着我过来寻你了。
我们还以为你被困在了大火里面,想要将火扑灭,救你出来哩!”
听吴通这般说了,李泉脸上露出了几分愧色:“师父,弟子让您老人家担心了。”
齐东青摆手说道:“你无事就好,老头子我不过是多活动了几下筋骨而已,算不得什么!
对了,你去追击那暗中射箭之人,结果如何了?”
李泉说道:“已经将他们尽数诛杀!”
接下来,李泉便将此前追踪那三个弓箭手的过程,以及遇到吃人山寨的事情,一一与齐东青和吴通说了。
说完这些的时候,数里之外那座山寨所在的位置处,也已经冒起了阵阵黑烟。
齐东青和吴通望着远处的黑烟,一时皆是心生感慨,觉得世道混乱,人心险恶。
齐东青道:“这漆树窝,我年轻的时候,在外行走,倒是也从这里路过不少回,常在这里避风过夜,却是还不知道,在这附近居然还有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寨子!好在泉儿你已经将这个寨子给烧了,以后这里也许就能太平一些了!”
吴通说道:“师父,我倒是觉得,那寨子里的人,也许以前都只是普通的农民,并不会吃人,只是近些年来,世道越发的不太平,所以他们才慢慢变坏的!”
齐东青意味深长地看了吴通一眼,说道:“嗯,就你懂的多!”
说罢,转身离开。
吴通摸了摸后脑,问李泉:“师父他老人家,好像有些不高兴?”
李泉笑道:“是吗?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二师兄你多想了吧?”
说完,跟在齐东青的身后走了。
留下吴通一个人,望着两人的背影,眼中有些迷茫:“是我想多了吗?”
眼见齐东青和李泉越走越远,吴通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轻功远不如两人,心下一紧,赶忙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三人重新回到漆树窝,在火堆边简单地吃了一些食物,收拾停当,便再次出发了。
吴通虽然一条腿上受了箭伤,但他的身体本就强健,再加上又用回春丸内服外敷,伤口愈合速度极快,将伤口上药包扎之后,倒是不怎么疼痛了,所以也就不影响赶路。
一路之上,三人翻山越岭,穿谷过涧,及至天黑时分,又行了将近一百里的路程,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边上。
齐东青指着面前浩浩荡荡的水流,说道:“这里就是锦阳河了!”
只见那河足有一二十丈宽阔,水流虽说不是很急,但却是深不见底。
河边多有灌木生长,靠近之后,还能在灌木丛中,见到一些野鸡、野兔、水鸟等动物。
李泉眼疾手快,早就拾了几颗石子在手,看到野鸡兔子,就将石子打出。
虽说因为没有练过暗器的原因,手法有些差,常常会将石子打偏了去。
但好在他旁边还有齐东青和吴通两人帮忙,没多久,就打了三只兔子,两只野鸡。
倒是见到的几只水鸟,因为个头不大,又太过纤瘦,被他们三人给放过了。
吴通手里将野鸡和野兔全都拎着,脸上喜不自胜,说道:“今晚咱们倒是可以饱餐一顿了!”
齐东青也是乐呵呵地笑着,两人在河边,就着河水对野鸡、野兔进行剥洗。
李泉则是沿着河岸,去搜集一些干草干柴,为生火做准备。
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阵,李泉忽然在灌丛林中,见到了一些残垣断壁。
本来,李泉对这些是并不怎么在意的,只是走着走着,却忽然觉得,这周围……似乎有些熟悉?
这种感觉一生出来,就让李泉有些诧异。
他一个从其他世界穿越而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从来都没有到过的地方有熟悉感?
循着那种熟悉感,李泉在残垣断壁之间,快速行走着。
最终,他站在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心中蓦然就有些伤感。
脑海中,也微微生出了几分刺痛之感,一些记忆悄然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座低矮简陋的农宅,李泉正坐在农宅院落里的一张木桌旁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
碗里是黑乎乎的稀面汤,混杂着一些野菜和草根。
一个面色有些疲惫的妇人,看了他一眼,温言催促道:“泉儿,快吃吧!”
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身形十分削瘦,脸色微微发黄,正捧着手里的粗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
不一会儿,她就将碗里的汤给喝完了,又拿舌头在碗中舔了一圈,抬头说道:“娘,我还饿!”
说话间,眼睛还偷偷朝李泉面前的碗里瞧了一眼,悄悄咽了咽唾沫。
妇人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要看你弟弟的,娘这里还有,分你一些吧!”将自己碗里的汤食给小女孩分了半碗。
小女孩高兴地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记忆的画面到这里之后,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另一幅画面,又浮现在了李泉的脑海里。
一个面相老实的汉子,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鱼篓。
妇人见了,连忙放下碗,迎了上去,低声问:“今天怎么样?”
汉子笑了笑,将竹篓递到妇人跟前,说道:“今天还行,总算没有空着手回来,捞到了一些小鲫鱼。”
妇人见状,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容,道:“你先歇着,我去把这些鱼拾掇了。”
李泉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地面上练习写字。
那汉子走到他的身边,凑近说道:“来,让爹看看,泉儿都写了什么?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泉儿这几个字写得真好!”
李泉抬头,看向那汉子,说道:“爹,我今天在私塾外面旁听的时候,听到先生说,这都已经半年没有下雨了,不光田里的禾苗都旱死了,连锦阳河里的水都快要干了,要是再这么旱下去,老百姓就都要饿死了……所以,先生就教了我们这八个字,希望能带来好的寓意,让老天快点下雨,好让百姓能够种上庄稼,吃上粮食……”
汉子摸了摸李泉的脑袋,笑着说道:“泉儿长大了,连这都懂了呢!”
旁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婴孩,说道:“风调雨顺又能怎么样?前几年可都是风调雨顺的,咱们一家人该吃不上饭,还不是照样吃不上饭?”
汉子闻言,有些不悦地说道:“沁儿,你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发什么牢骚?这李家村又不止我们一家是这样!身为女孩子,就该温柔谦顺一些,你这性子要是再这样下去,将来是要嫁不出去的!”
女孩说道:“爹,我才不嫁人呢!我要照顾泉弟和溪弟!您跟娘总是太忙,我要是嫁人的话,泉弟跟溪弟就没有人照顾了!”
汉子说道:“说什么胡话,女儿家怎么能不嫁人呢?你泉弟已经不小了,等再过几年,溪儿也能长大一些,就不怎么需要你照顾了。”
女孩说道:“反正女儿就是不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好端端的,为什么女儿就非得嫁到别人家去?女儿要永远陪着你们,才不要去别人家呢!”
厨房里面,妇人探出头来,笑着说道:“行了行了,相公你就少说沁儿几句,她现在还小,还不懂得这些,等她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然后又对女孩说道:“沁儿,把你弟弟给你爹抱着,你来帮我拾掇鱼!”
女孩应道:“哦,好的,娘!”将怀里的婴儿交给汉子。
汉子小心接过,大概是弄得婴儿有些不太舒服,一下子就哭出了声来。
汉子连忙把手臂轻轻抖着,口中哄道:“哦哦哦……哦哦哦……溪儿不哭,溪儿乖……爹抱着你呢……”
画面到此结束,又一幅新的画面浮现了出来。
那是深夜时分,瓢泼一样的大雨,从天上落下。
房间里面,油灯那微弱的火光,不停地闪烁着。
地面上,已经有了不少的积水,足有小腿深。
一阵狂风吹来,将门窗猛地吹开,发出“啪啦啦”的响声,挟带进大量的雨水,浇湿了大半个屋子。
桌上的油灯,也几乎被风吹灭。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油灯的上风口,油灯上面的火苗才慢慢重新变大。
灯光闪烁中,他的脸色有些焦急,大声说道:“快,沁儿、泉儿,你们快把能收拾的东西,全都收拾收拾,统统带走!这房子不能待了!”
李泉和那个名叫沁儿的女孩,听到这话,也都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
没过一会儿,屋里的水就已经漫到了李泉的腰间。
从另一个房间里,此前记忆里出现过的那个妇人快步走了过来,在她的怀里,抱着两岁多的婴儿,狂风暴雨中,婴儿的哭声也不停歇。
妇人一边抖着手臂哄孩子,一边催促说道:“别收拾了,水已经越来越大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泉和沁儿都泡在水中,把收拾好的东西在水面上传递,送到那高大的汉子手中。
那汉子用绳索将收拾好的东西全都捆绑起来,系在自己的腰间,然后一手扶着那抱婴孩的妇人,一手拉住沁儿的手,又让李泉拉住沁儿的另一只手,就这样一步一步在水中艰难地趟行着。
没走出多远,那些被汉子系在腰间的东西,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水流冲得摆动,撞在了李泉的身上。
被这么一撞,李泉不由自主就松开了拉着沁儿的手,在一家人惊慌的喊叫声中,被大水给冲走了。
在被水冲走的时候,他还看到,那汉子焦急地解开了腰间系着的绳子,将沁儿送到妇人的身边,然后一个猛扑,朝自己游来……
很可惜,随着被水流冲得浮浮沉沉,呛了口几水之后,李泉的意识就彻底模糊了。
脑海中浮现出的记忆画面,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李泉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废墟,低声自语:“这里,就是你的家吗?你让我想起这些记忆,可是因为放心不下家人?”
沉默了片刻,李泉再度说道:“你放心,如果他们都还活着,以后有机会见到他们的话,我会替你照顾他们一二的。”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李泉感觉到,身体之中,仿佛有什么禁锢被解开了,陡然间变得轻松了不少。
体内的内力,再次飞速地增长壮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