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魔法师千谕
深渊,无日无月,沉沦永夜,位于十大禁地之首,凶险程度不言而喻。
一群人快速穿梭其中,衣袂翻飞间,留下道道强悍的魔力波动。四周的魔兽在感知到这群人时,纷纷避让,连吼叫声也渐渐停歇,深渊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很快,一群人停在了峡谷的入口处,以此为界,再往前便是深渊的中心地带。
与其在外的赫赫凶名不同,深渊的中心是一片充满了生命力的碧绿湖泊,孕育着诸多生命一系的宝物,美轮美奂,轻易便能勾起众人心底的那丝贪婪。
“老大,能确定吗,千谕真躲在这里?”人群中有道声音响起,语气里掺杂着些迫切,怨毒,还有扭曲的恶意。
为首之人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错不了,这里生命之力充沛,适合养伤,而且……”
说话间,他向前面的峡谷弹出一道魔力。不过须臾,魔力消弭的一干二净。
“这是,元素剥离?!”众人惊呼。
“嗯。”那人应道,手指擦过干裂的嘴唇,“他就在里面。”
此时,峡谷里的湖泊陡然泛起阵阵涟漪。一个修长的身影自湖底浮现。
墨色长发,如锦似缎,散在水中如一株幽莲。莲心中的青年皮肤苍白,薄唇殷红,五官妖冶而凌厉。而当他睁开双眼时,紫罗兰般的眸色又令人深陷其中,让人脑海中只能浮现出一个字——美,一种见之难忘的美。
用魔力烘干了衣服,千谕感知了一番伤势的情况。
外伤已基本痊愈,至于内伤和魔力的亏空,现阶段,他也无能为力。
生命之湖虽然强悍,但千谕是死亡大魔师,生命之力对他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千谕深吸了一口气,情况绝不算好,却也在预料之中。
死亡魔法是肯定不能再用了,现在,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施法所带来的负担。如果此刻那些人追来,自己恐怕是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思及此处,千谕不由皱紧了眉头。
可惜天不遂人愿,还不等他想出对策,便感知到谷外的禁咒被触动。
千谕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尽管只有一小缕的魔力,但从其精纯度来看,来者至少是一位大魔法师。
“还真是阴魂不散。”
谷外的禁咒是他快力竭时,匆忙布下,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
千谕轻啧,心想:这回真要栽在这里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禁咒被破除,一群人顺着谷口涌入。
破咒时强盛的魔力波动,令湖边的树木簌簌震颤。
千谕站在峡谷的深处,隔着湖泊和一群人对峙。
他扫了一眼众人,嗤笑道:“两个大魔法师,七个魔导士,你们魔法协会倒真是看得起我。”
为首的大魔法师冷笑一声,“你现在插翅难逃,还在逞嘴上之快!”
千谕耸耸肩,“左右我都要死了,如果临终前能把你也气死,那岂不稳赚?”
“好你个黄口小儿,倒是伶牙俐齿,我今天……”话音未落,便被另一位大魔法师止住。
“千谕,当年参与千家灭门的长老都已死在了你的手上,这是他们罪有应得,但不可否认,你也给协会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只要你现在归还魔法之心,加入协会,这些我们都可以既往不咎。”
“归还?”千谕大笑,“哈哈,你说归还?”笑声未歇便突然出手。
高阶的死亡魔法,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取走了对面一个魔导士的生命,快到众人来不及反应,那人就已了无声息。
两位大魔法师都是主修的元素系,对于千谕的攻击,没有什么有效的拦截手段。两人对视一眼,狠狠皱起了眉头。
千谕咳出一口血,握住法杖的手有些颤抖。但他仍旧站得笔直,像一枝竹,一把剑,宁折不弯。
“协会里的老虫子们是不是活的太久,把脑子活没了?” 千谕讥讽,说话间又是一道高阶魔法,“魔法之心本就是我千家的传承之物,一群阴沟里的死老鼠,也敢占为己有。”
湖对岸的大魔法师气得脸皮涨红,“你简直不识好歹!留着一条命有什么不好!”
“留着一条命,然后像狗一样在协会脚下活着?”千谕冷嗤一声,“你们有当狗的爱好,我可没有。”
为首的另一人眯起眼睛,“看来你是非死不可了?”
千谕笑笑,“话别说太早,谁生谁死还尚无定论。”
“狂妄!”
对岸剩余的八人,以两位大魔法师为首,纷纷举起了法杖。
绚烂的光辉交错而起,一阵阵魔力荡开,在湖面激起片片波澜。
“禁咒,风神之语。”
“禁咒,天焱神葬。”
青红相映,两道强悍的攻击,飞速而来。
“禁咒,死亡之吻。”千谕竭力扼紧发抖的手臂,同样释放了一个禁咒。
咒语一完成,他便控制不住地向下倒去。刚才的高阶魔法就已经有些吃力,现在完成了一个禁咒之后,身体就像一个破碎的沙漏,魔力浩荡而去,却留不住分毫。
巨大的龙卷风伴随着飞舞的火龙,与一柄漆黑的镰刀在湖中央相遇。
两相对冲,剧烈的能量,将千谕狠狠撞飞了出去。湖水腾空而起,升到一半又轰然砸落,一部分被风卷走,一部分被火焰蒸干,而镰刀则完全消融在了风火之中。
“咳咳……”鲜血从千谕口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不同于湖这边的凄惨,对面两人除了衣服被湖水打湿一截,略显狼狈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火系大魔法师的神情中满是不屑,他淡淡开口,“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苦苦挣扎,不如考虑考虑之前的条件,这样才能皆大欢喜。”
再不识时务,就真的是愚蠢至极了。
“不错,活着总比死了强吧。”风系大魔法师附和,一副都是为你着想的伪善嘴脸。
在能活的情况下, 没有人会愿意去死。
“咳……咳……”千谕挣扎着站起身,一身白袍被如注的鲜血染成绯色,墨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背后,发梢滴下点点猩红。
大量失血,令他的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笑着吐出了两个字,“做,梦。”
“自寻死路!”二人冷哼一声,魔力瞬间沸腾。
“凛风魔刃。”“无烬炼狱。”
青色的风刃,从对面袭来。一道连着一道,密密麻麻,形成一堵完全由刀构成的墙。
而每一柄风刃上又附着一层深紫色的火焰。还未靠近,便让人感受到其恐怖的高温。
禁咒强盛的光辉令千谕闭了闭眼。
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亦是无悔。他不后悔走上死亡魔法这条路,更不后悔替千家满门报仇。可无悔亦无牵挂,穷穷一生,无所留恋,无所回忆,他孑然一人,来去皆自由。
千谕平静地释放了人生中最后一个魔法,“吾以生命献祭,以求神明垂目。禁咒,死神降临。”
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将千谕吸扯进其中,消失不见。而出来的则是身披黑袍,手握巨镰的神祇。
恐怖的威压四散开来,黑红雾气翻涌,让人看不清祂的面容,只见巨镰从身前轻轻一划,万音皆消。
不等众人反应,一点黑芒闪过,他们便再也无法发出一丝声响。
真正的永夜笼罩了深渊,一切生命归于寂静。
时空裂缝缓缓闭合。
不是谁都有资格召唤神明,那位死亡大魔法师本是祂所钟意的继承人。
只是现在……
“唉……”无人听到神明的叹息。
从此,世间再无大魔法师千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