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伊斯达尔旦上供？！”瞬间抓住重点的叶言学立马换了一张脸，仿佛片刻前才在丢人求饶的人不是他，方显赫对此只是略微愣了愣，这毕竟他对叶言学小事闹笑话大事稳妥的行事风格也算了解。
眼神变得沉甸甸的叶言学从方显赫手中接过那卷残破的手书，眼看这皮革的损坏状态就知道是个百年的老物件儿，哪怕皇家代代小心呵护也没能阻止这卷手书的老化，他找了个棺材本想把手书放上去展开，但实在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儿，还是选择原地蹲下把书卷在地上展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细腻繁复的线条，勾勒出一片栩栩如生的冰雪世界，叶言学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的确是伊斯达尔旦的地图，手书上写着：苍梧之涧。
再仔细看，上面用带着灵力的笔画着奇特的法阵，时间太久，上面的灵力已经存留不多，但叶言学还是分辨出了这是非人族的气息。
“奇怪……”叶言学不禁喃喃起来，方显赫正欲发问就看见叶言学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那几处用朱红的笔圈着“上贡”宝物的地点，比划了起来，而且一直眉头紧锁，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这三处都是凶险的死绝方位，什么仇什么怨要搞这么绝的局？大煞极阴，不可逃脱、不得翻身，连起来是一个永世受折磨的网，方显赫，这是干嘛的？”叶言学抬起头就对上了方显赫失去血色的脸。
“慕蘭王……你说的……是什么？”方显赫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像是一瞬间就被抽干了体内的全部血液。
叶言学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失常，抬手给他渡一些安抚的灵力，问：“你怎么了？”
“你说‘大煞极阴，不可逃脱、不得翻身、永世受折磨’是……是什么意思？”方显赫颤抖着，面色并没有因为渡灵而好起来。
叶言学刚刚放下的眉又紧锁了起来：“喂，方显赫，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干什么了？”
干了什么？方显赫心中血涌，还能干什么？！叶言学不说破还好，不过是一桩做好了思想准备的割舍，一桩禽兽行径罢了，可是什么叫做“大煞极阴，不可逃脱、不得翻身、永世受折磨”呢？
他到底——到底把自己幼小的女儿，扔到了怎样的地方？！
眼看方显赫快要魂不附体，叶言学也恼了，他一把揪起方显赫的衣领，怒吼起来：“我去北境大陆之前听说你最宠爱的小公主暴毙了，方显赫！你到底——到底干了什么？”
方显赫像是才被唤醒似的，他目无焦距地盯着叶言学近在咫尺的脸，麻木的灵魂牵动肉体，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三处是：生门、死门、不悔门。”
“要进贡的分别是：活物、死物，以及不悔——也就是奉献者的此生挚爱之人，若奉献者只爱自己，那便需要找一个挚爱他的人代替奉献。”
叶言学其实在他刚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有了几分近乎恐怖的猜测，但他急忙呵止住自己，他没法想象，那个初见时一身月白色素袍的青年帝王，可以为了他紧握着的皇权、为了他不能允许倾颓的国运做下怎样的行径！
方显赫幽魂一般开口了：“慕蘭王，刖氏国之所以重振旗鼓，是因——”
“闭嘴！”叶言学十分粗暴地一把甩开他：“闭嘴！我不想听！”
被甩翻在地的方显赫坐正了身体，感觉自己的脊背好似压着什么甩不脱的沉重，似乎像一个婴儿趴在上面。
“慕蘭王，我把挚爱献祭在了不悔门。”
“我说了！我不想听！”随着叶言学破风的拳头砸过去，失重的方显赫在明如白昼的地下皇陵望着一尊尊棺椁闭上了眼睛。
“我亲手献祭了我最爱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