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的视频很快播放完，顾悉悦捧着手机埋在胸口处，嘴角勾着抹笑容。
这就够了，只要知道她过得还好就够了。
柳书抬手拍了一下顾悉悦的头，感慨到：“没想到你跟易岁这么有缘，这都能被你弟弟遇到。”
C市那么多人，偏偏让顾悉悦的弟弟遇上了他喜欢了很久的人，这种缘分就好像上天安排好的一样。
柳书跟顾悉悦是同班同学，自然知道他有多喜欢易岁，想了想还是问他：“这么好的缘分，你不打算好好把握吗？”
顾悉悦抬头，有些不解的“啊？”了一声。
柳书又道：“你那么喜欢易岁，当初那种情况都还要喜欢，现在不打算去追吗？”
江肆年摘掉耳机，有些疑惑的看过来。
他好像听到了易岁的名字。
顾悉悦将视频又放了一遍，头也不抬的回答：“不了，知道易岁过得好就够了，我没打算追她。”
不是不够喜欢，只是因为太喜欢所以不敢去靠近。
他没有办法去原谅当年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
易岁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他向往，但从不敢靠近。
这便是暗念吧，爱意在黑暗处滋生，在阳光下又会枯萎。
江肆年彻底坐不住了，他终于确定他真的听到了易岁额名字。
而且，他的室友好像喜欢易岁，而且，听他们的对话好像知道一些当年的引擎。
江肆年将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顾悉悦问：“你们刚刚是在说易岁吗？”
顾悉悦有些惊讶，惊讶于江肆年居然认识易岁，他又想起下午听到的那个模糊的名字，所以当时江肆年说的真的是易岁，也许更巧的是他们说的易岁应该是同一个人。
所以江肆年认识易岁。
江肆年好像是A市一中的学生，听说那个学校成绩很好，但是环境跟青桥简直是天差地别。
易岁的成绩并不好。
如果她真的转学去了A市一中，她真的会适应吗。
顾悉悦看向江肆年，他还是不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一个人，于是他将视频点开递到后者的眼前：“你认识易岁吗？她转学去了A市一中吗？”
江肆年的注意力完全被视频吸引，那是在灯光下肆意跳舞的易岁，自信，活力满满，热爱。
那是在A市一中见不到的易岁，是从前的影子。
他想起易岁说过，如果有机会会跳舞给他看。
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是这样到来。
他不知是该遗憾还是庆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目光灼热的看着视频，很小的点头：“嗯，她转到一中了，是我同班同学。”
柳书有些震惊，激动的拍顾悉悦的脑袋：“我去，你看看这缘分，这你都不打算追？你对得起这天赐的缘分吗？"
这话一出连顾悉悦都有些犹豫了，或许这真的是缘分吗？
全省有那么多学校，参加这次数学竞赛的学校更是不少，那么多学生，偏偏江肆年跟他们在一个寝室，又恰好他是易岁的用班同学。
顾悉悦忍不住的想，或许他平凡的人生真的得到了上天的注意，或许他真的能离易岁近一点。
他的这种想法在心头挥之不去，然而他听见了江肆年冷淡的反驳，他说：
“没有那么多缘分，我之所以会来参加这次比赛就是因为比赛地点在青桥，我之所以跟你们在一个寝室也只是因为青桥高二年级的男生只有你们两个。”
没有所谓的缘分，这一切不过是他刻意为之。
他选择来青桥，只是想弄清楚当年的事情，也想知道是谁会在学校散步那个视频。
这次比赛青桥参赛的人不算多，整个高二年级只有两个男生和三个女生通过一轮测试，所以他耍了些手段跟这两个人分在了一个寝室。
下午打电话的时候他也是故意为之的说出了易岁的名字，当时寝室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不认识易岁，他本以为他选错了目标，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样。
他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但年的真相。
江肆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寝室剩下三个人忽然的沉默，看向江肆年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肆意妄为的疯子。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早上的比赛，江肆年可谓是从第一场测试就出名了。
一轮测试一共分为三次测试，第一轮江肆年第一个交卷，得分100。
第二轮他依旧第一个交卷，得分99。
两轮测试后江肆年以199的总分位居第二名，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冲击冠军的黑马选手。
A市一中只有他一个一骑绝尘。
然而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第三轮测试，江肆年得分仅仅30分。
虽说第三轮测试的试卷难度很大，但前两轮发挥那么好，第三轮却严重拖后腿，几乎所有人都在替他惋惜，认为他是发挥失常。
最终江肆年以229的分数位居第45名。
一个不算靠前的名次。
现在想想，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发挥失常，这人就是个疯子。
柳书提高了音量喊出声来：“你......你居然控分！你知不知道一轮比赛的排名是会影响后面的比赛的，你就不怕......”
一轮比赛的前三十名可以直接晋级第二轮比赛，拥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在赛程如此紧张的比赛中，能少参与一轮比赛是多少人向往的事情。
三十名之后的人需要在第二天上午经历一轮淘汰赛，淘汰一半选手。
胜利在在短暂休息后又得参加二轮淘汰赛比赛，二轮淘汰赛的前十才有机会获得参加最后一天的决赛。
比赛瞬息万变，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是最佳状态，大家都会选择保存实力，可这人只是为了跟他们一个寝室放弃了大好的机会。
疯子，这人绝对是疯子。
江肆年平静得如一滩死水，毫无波澜的道：“不怕，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能麻烦你们告诉我当年易岁经历了什么吗？”
柳书叹口气，转身道：“这你要问顾悉悦，他知道的最清楚。”
江肆年偏头，对上的是一双冷漠的眼神。
他有些诧异，但还是问他：“能麻烦你告诉我吗？这对我很重要。”
顾悉悦闭了闭眼，硬邦邦的问：“你这么在乎易岁是因为喜欢她吗？”
“嗯，我喜欢她。”江肆年毫不犹豫的说。
“既然你喜欢她，那我们就算是情敌了，所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帮我的情敌。”顾悉悦转身坐好，表情冷漠。
这一刻他忽然开始厌恶这个看上去十全十美的室友。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种对假想敌的嫉妒，对自己懦弱无能的逃避。
同样都是喜欢易岁，江肆年可以毫无顾忌的控分，顾悉悦自问他做不到这样的魄力。
他不是天才，需要很努力才能维持成绩。
这次的比赛第一名可以获得C大的报送名额，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大学，江肆年明明有能力去争夺那个名额，他却能做到仿佛自毁前程的行为。
这种莽撞，这种自信是他最缺少的，也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拥有的财富。
顾悉悦有一种预感，或许多年后江肆年真的会跟易岁走在一起。
可是每每想到这他又觉得难过。
为什么他没有一个好的家庭条件，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为什么他做事总是畏手畏脚，为什么他总是少一份勇敢。
当年真的是找不到易岁吗？
易岁的教室就在那，如果他够勇敢，如果他有豁出去一切的勇气他绝对能在那段时间一直陪着易岁。
如果有人作伴，或许他们会成为相互安慰的病友，或许易岁就不会被逼到发疯。
有那么多如果，可没有一个如果能让他回到过去。
好可笑，他说着喜欢易岁，其实也没有多喜欢，他好像最先选择的是自己。
顾悉悦在心里厌恶自己的懦弱，他长久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了初见易岁的画面。
那样耀眼的人.......
或许，他应该放下了，他的喜欢不是易岁所需要的。
顾悉悦睁开眼，腰了一下唇角保持清醒：“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顾悉悦笑了一下，边回忆边说：“易岁一开始很受欢迎，她漂亮，自信又大方，每次只要她上台表演台下多会座无虚席.......”
事情的变故是在那次的篮球赛，当时校女队迟迟没有人上场，观众席争论不休，几分钟后，救护车的声音让所有人不安，休息室抬出了女队的主力，她的双脚鲜血淋淋，触目惊心。
那场比赛被迫中止，但那场的观众却看到了一幕大戏。
校对的几人江易岁围在中央，像是在经历一场批斗大会，于是观众在那些只言片语只知道了所谓的真相，他们站在所谓的正义一番，指责辱骂易岁。
而易岁的辩解惨白无力，她坐实了那个罪名。
易岁成了所有人讨厌的存在，没有人愿意跟她交朋友，所有人孤立她。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学校流传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生抚摸着易岁的额头，易岁微垂着头，脸上有泪痕。
照片中的两人曾经是学校公认最般配的一对，男生是学生会主席赵子易。
在这种时候接近易岁无疑是某种战队，于是那个受欢迎的会长遭受了一众女生的怨念。
她们质问他为什么要跟那么恶毒的女生那么亲近，为什么要对那种恶毒的女生友好。
赵子易为此接受了一场风暴，但易岁却接受了一场毁灭性的人祸。
那些爱慕赵子易的女生想当然的认为是易岁在勾引赵子易，于是她们开始欺负易岁来满足自己。
朝她吐口水，撕她的书，在她的凳子上涂抹胶水，用篮球砸她的头。
开始这些恶意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选择冷漠，直到那个男生的出现，他喜欢易岁，被易岁拒绝羞辱，于是他的心灵扭曲，他开始报复易岁。
他开始有组织的带头鼓励易岁，他表扬任何欺负易岁的人，于是易岁成了所有人的公敌。
没有人敢忤逆他，于是易岁被他彻底毁了。
易岁发疯了，那天那个男生就在现场看着，那段流传的视频中，那个阴郁的少年靠近无力跌坐在地的易岁身边，他得意洋洋的去看那监控的方向，仿佛在炫耀他的艺术品。
江肆年握着的拳头青筋暴起，他从来不敢想，易岁的过去会这么的艰难。
原来易岁变成现在的样子是因为经历了这些。
她当时只有一个人，会有那么的绝望和无助。
江肆年的心快碎了。
他哑着嗓子问：“带头的人是谁？”
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绝对不会放任那些欺负易岁的人继续逍遥。
顾悉悦看他一眼，嘴角挂着抹冷笑：“直到也没用，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有钱有势，我吗这种人惹不起。”
“我不会坐视不理，哪怕现在做不到，但我会努力。”江肆年眼里全是恨意。
他现在斗不过那又怎样，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凭本事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一定能做到，也必须做到。
顾悉悦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劝他放弃，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言，只是给他报了几个名字。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惊喜的提醒：“那个带头的女生就是这次一轮比赛的第一名。”
江肆年邹了一下眉，对这个女生没什么影响。
顾悉悦接着说：“她好像对这次比赛势在必得的样子，以她的实力没准真的能得第一名，我听说她还在班级说如果拿到了C大的报送名额要请全班吃饭的。”
江肆年忽然冷笑了一声，幽幽道：“那如果她没有得第一名，应该会觉得很丢脸吧。”
虽然跟易岁经历的比起来，一场比赛失败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如果再被当众羞辱，或许会让她体会到易岁的一点痛苦。
江肆年绷紧身子，喝下一口水便开始低头刷题。
他以前从不喜欢临时抱佛脚，但他现在急需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的第一名，他必须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