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五年。
开春。
魏安釐王魏圉年老力衰,又因去年冬日瘟疫使得身体每况愈下,病死。
由其子魏增即位魏王,称魏景湣王。
同年八月,魏无忌猝死,只留下还未真正成型的魏武卒。
消息传出的当日,秦国便派遣上将军蒙骜带领带领大军东出函谷,再攻打魏国。
魏国上下一时惶恐,魏王根据魏无忌留下的书信,派人前往离渡谷请庞煖出面,合纵以攻秦。
庞煖此人,传闻乃是庞涓之后,而今已经七十有九。
曾与赵武灵王论兵,阐释了“百战而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的理念。
也为赵武灵王打造胡服骑射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此次庞煖出面,为合纵统帅。
除却一向谨慎事秦的齐国和刚刚被打废的燕国之外,韩、赵、魏、楚,甚至弱小的卫国都被动员起来。
一时间,中原大地混乱一片。
魏国因为魏王与魏无忌的相继去世,士卒悲愤。
其中典庆更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以一人之力承受十三辆战车正面冲撞而毫发无损。
也被称之为铜头铁臂,百战无伤!
蒙骜深陷披甲门大阵,重伤,秦军大败,退避于函谷不敢再战。
十月,联军收复了秦国从赵国手中夺取的寿陵。
秦国状况一时间危急无比。
咸阳宫。
嬴政看着传回来的情报,一时间也是眉头紧皱。
五国联军来势汹汹,秦国大军节节败退。
一旦函谷关失守,对于秦国来说就是难以想象的灾难。
到那时候莫说东出,这些年积攒的底蕴也要全部消磨干净。
即便现在派遣大军,也迟了。
“相父,这该如何是好?”嬴政皱着眉头,有些手足无措。
此次秦国出兵攻打魏国,也不是没有做山东各国合纵的打算。
早在开战之前,便将兵力囤积于赵、楚、魏国临晋关。
但对方却是一副以地易地的姿态,打了秦国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即便想要防守,短时间内都无法将 兵力调拨回来。
这还只是兵力的缺少,粮草的缺失更加严重。
昔年蝗灾,今年的收成也收到影响,根本就无法跟山东六国继续耗下去。
“大王莫急。”吕不韦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来:“此乃云中君炼制出来的丹药,名为辟谷丹,服用一颗能半月不食,可解决粮草问题。”
这辟谷丹自然不是徐福炼制出来的,但那些自天宗归来的弟子如今都在罗网之中。
却是不能暴露。
否则,必然会受到秦王猜忌。
即便现如今嬴政年龄还小,但能稳坐这秦王的位子,他身后可是有着赢姓宗室的支持。
吕不韦可不想在关键时刻出现什么纰漏。
而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将阴阳家再抬一手。
“哦?”嬴政眸光一亮:“真有这般奇效?”
“此战开始之前,臣已经让人试过。”吕不韦轻笑着开口。
“这丹药有多少?”嬴政面露喜色。
吕不韦道:“此丹药一经创出,臣便令 其不断炼制,而今已然能够供应十万大军服用。”
“十万大军?!”嬴政心中一惊:“既是如此,还请相父尽快将其运送到函谷关前线。”
“臣已然差人去做了。”吕不韦点了点头。
嬴政心下刚定。
可还未曾过去两日。
吕不韦便急匆匆来到了咸阳宫之中。
“大王,大事不妙!”
“那庞煖率领大军绕道蒲阪,南渡河水,迂回到了函谷关之后,非但送去的筑基丹被拦截,蒙骜将军也成了孤军!”
“什么?”嬴政心中一惊,一时间慌乱起来。
函谷关乃是秦国抵御山东六国的重要关口。
也正因为拥有了函谷关,秦国方才能够从弱秦一步步走向强秦。
一旦函谷关失守,那么带给秦国的便有可能是灭国之难!
这由不得他不慌张。
秦国的君主必习兵法,所以嬴政听到这消息之后,立刻便明白了现如今的局势。
若此次抵挡不住,秦国昔日的荣光都将不再,甚至一举转化为弱秦!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那些更西之地,臣服秦国的义渠戎、朐衍戎,还有巴蜀之地。
一旦秦国乱起来,他们必然会骤起发难。
到时候秦国腹背受敌,等来的只有灭亡!
吕不韦看到嬴政这慌乱的样子,当即开口道:“大王放心,王翦将军已然在撤军回来,城内更有大军驻守,而臣也必将全力动员一切手段,必要阻五国联军于咸阳之外!”
“臣这便去安排,请大王安心。”
说完,他便缓步退出大殿。
丹药被劫持是真,但却是吕不韦故意而为之。
否则,罗网刺客押送的丹药怎么会被劫持?
而他选择如此做的原因,却是要再度巩固自己的地位。
嬴政年龄不断增长,迟早会收回他手中的权力,现在已经给吕不韦带来了压力。
先前虽说以计谋破除魏无忌的合纵,但却还是不够。
他需要让嬴政离不开自己,那样即便未来也能够牢牢坐在这相国之位上。
商人言奇货可居,吕不韦昔日压赌注在赢异人身上,自然是有着足够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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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中。
看到吕不韦离去的背影,嬴政却是眯起眸子。
此次传来的情报,他下意识的感觉到有些不对。
他思索良久,走出大殿,却径直去了后宫。
嬴政所去的,乃是华阳夫人所在的地方,也是嬴政最为亲近的祖母。
华阳夫人乃是当年秦孝文王赢柱的正夫人,是楚国人。
昔日,嬴政的父亲赢异人便是在吕不韦的指点下,穿上一身楚衣,取得了华阳夫人欢心,才被立为太子。
而华阳夫人也被称之为华阳太后,如今掌管着整个后宫。
“是政儿来了?”
嬴政刚走进宫中,便听到了华阳夫人的声音。
“政儿特来看看祖母。”嬴政恭敬开口。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乌发当中夹杂着银丝,眼神十分锐利。
虽说时间带走了她的风华,但年轻时候也必然是个美人。
“你没事可是不会来这里的,莫不是有什么解决不掉的事情了?”
华阳夫人看着嬴政,揶揄笑道。
这个孙儿年纪轻轻,便能够将秦国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条,诚然多半都是吕不韦的缘故。
但华阳夫人知道这位孙儿胸有鸿鹄。
“还是瞒不过祖母。”嬴政无奈叹气。
“说说吧?”华阳夫人拉着嬴政到一旁坐下。
嬴政开口问询道:“若四面受敌,却又无人可用,该如何?”
华阳夫人一听,便知道嬴政想问的是如今五国合纵攻秦一事。
不过嬴政说无人可用,却是让华阳夫人有些诧异。
想了想,华阳夫人开口道:“既然身边无人可用,便将目光放远一些,总能找到可用之人。”
嬴政微微思索,脑海当中似乎是下意识的就浮现出一个名字来。
沐青玄!
可......
嬴政皱眉道:“若那人无法掌控,又如何?”
华阳夫人笑着道:“人和人之间,并非只有掌控,兄弟可以拔刀相助,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为何非得要是掌控呢?”
“那......”嬴政看向华阳夫人:“我又该如何与那人成为朋友,亦或者兄弟?”
华阳夫人道:“昔日吕尚为文王拉车,孝公于函谷关前亲自宣读求贤令,燕昭王为求人才千金买马骨,为何你不能放下身份,也诚心求取一回呢?”
“不做,怎知道不能成功?”
这番话,让嬴政一时之间醍醐灌顶。
他起身长拜:“多谢祖母解惑,政儿知道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