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的飞艇滑入地下城之内，安遇已经在此等候。
他穿着黑色雨衣，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只露出尖瘦惨白的一张脸。
下了飞艇，瑟列不赞同地说，“你不该来这种地方，星际旅游有更合适的去处。”
安遇笑笑，“没想到您会来，我也只是路过，却碰到熟人，所以留下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又有几个人出现，都端着枪，很警惕地打量裴枭和瑟列。
其中一个肌肉男看看瑟列，又对裴枭说，“黑发黑眸，掠夺者的首领？”
裴枭勾了勾头发，“看来以后，我应该戴假发。”
肌肉男眯起眼睛，扫视瑟列，“这位是？”
“我老婆。”裴枭大大方方地将人肩膀搂住。
瑟列拍开他的手，重新自我介绍，“掠夺者的一员，叫我维尔斯就好。”
肌肉男低下头，将“维尔斯”三个字反复咀嚼，总觉得有点熟悉。
不过因为是安遇带来的人，他们没再继续怀疑，只招招手，厚重的大门关上，阻隔扑过来的火舌。
偌大的避难所，其实是一艘残破的母舰。
据安遇说，差不多一个月前，某帝国的母舰在宇宙上空遭受虫族侵袭，军队覆灭，母舰也坠落下来。
自卫军在母舰上扫荡，倒是弄到不少武器，可惜母舰已经被摧毁，完全无法再起飞。
但自卫军没觉得这是废品，用尽最后能源将母舰驶入地下，并着手改造成避难所，把附近难民都收容进来。
目前母舰里有几千人，但是因为无法分辨其中是否有被虫族寄生的人，所以不安的气氛依旧弥漫着。
一路往深处走去，两侧有不少人在叫喊。
几个漂亮女人靠着墙，对走过的瑟列等人不断抛媚眼。
男人们则坐在地上抽烟，其中有清秀稚嫩的少年，也有五大三粗，看起来很勇猛的成年人。
身旁的木板上写了时间和金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暗黑的过道里，也有身影在纠缠，丝毫不顾还是白天，并身处危险之地。
闻到淫靡的气息，裴枭嗤笑，“道尔星不愧是有名的娼妓之星，不管男女，都靠出卖肉体生活。”
瑟列绿眸敛下，好像有一瞬间失去了光泽。
肌肉男走在最前方，回头说，“我们正在试图改变。”
裴枭不置可否。
底蕴如此，怎么改变？
这颗星球，是宇宙最大的笑柄，也是嫖虫们又爱又恨的地方，几乎全员都是娼妓。
无论男女，用肉体维持生活，只要钱到位，来者不拒。
嫖客们之所以又爱又恨，是因为这里美人云集，服侍人的手段经过千锤百炼，而且是合法的，绝不会有碍事者来打扰。
但染病率相当高，有些病症，即便是星际时代的医疗手段也无能为力。
到了总指挥室，肌肉男要跟同伴们商议对策，只让安遇带两人去安置。
裴枭勾着瑟列正要走，指挥室里出来一个男人。
他很瘦，不过长得不错，嘴里叼了根烟，有些痞气。
“这位不是掠夺者的首领吗？”他吐出一口烟圈，说，“大人物居然来到这种地方，是哪个娼妇夺走你的心，让你来拯救她的？”
裴枭说，“我对娼妇实在不感兴趣，不过如果你们愿意雇佣我，我不是不能做一次好人。”
男人摆摆手，说，“掠夺者太贵了，听说如果首领亲自出动，更是以秒计费。就算把整个道尔星卖掉，我们也支付不起。”
“知道就好。”裴枭懒洋洋地回答。
他又不是慈善家，可没打算免费替这颗肮脏的星球打扫卫生。
从指挥室离开后，安遇才问，“你们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瑟列反问，“你什么时候离开？”
安遇神色复杂，“我暂时不打算走，刚才那个人叫博森，是我从前的家族成员。”
安遇也曾是贵族，家族覆灭后，零星几个成员逃出，流浪于宇宙。
博森无意中来到这颗星球，因爱慕一个人，就此留下，把自己当做道尔星的一员。
所以，安遇也没法抛下他自由离开。
将两人安排在一间房里后，安遇说，“我先去外面看看，待会过来找你们。”
他关上房门离开，室内陷入寂静。
房间是宿舍型，整整四张单人床，让裴枭觉得非常不愉快。
他正要动手拆装，却发现瑟列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总是这么愁眉不展，我都要怀疑，你跟道尔星是不是有什么渊源了。”
瑟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裴枭沉默一瞬，慢慢走上前，将人拥入怀中。
“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我们是星际承认的合法配偶。”
瑟列低声说，“你不是，不喜欢我了吗？”
“这是两回事，解释权在我手里。”细细啃咬上将的嘴唇，裴枭孩子气地说，“我虽然不再喜欢你，但我要拥有你的全部。”
从身体到精神，完完全全属于他。
瑟列没将人推开，只偏头靠在他肩上。
好像自从卸任，瑟列就很喜欢这样靠着裴枭，将全部身心放松下来，只想靠在爱人怀中，放空大脑。
手指插入瑟列柔软的发间，裴枭再度轻声问，“不管有什么事，都要跟我坦白。”
“我会的，给我一点时间。”瑟列闭了闭眼，不知道该怎么斟酌语句，告知裴枭一切。
即便年轻佣兵已经不再喜欢自己，但瑟列依然希望，能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给裴枭。
他是如此无聊沉闷，还自以为是，总是高高在上，不讨人喜欢。
也许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一个皇帝养子的贵族身份。
如果裴枭知道，他连这个身份都是用来掩饰的，真正的出身更加可笑，会不会嘲笑他虚伪低劣？
想起裴枭看那些娼妓的轻蔑眼神，瑟列始终无法将真相宣之于口。
傍晚，安遇才又回来，神情有些疲惫。
他说，“博森他们决定前往斯戈尔区，那地方常年冰封，大部分虫族耐不住长时间的低温。”
瑟列摆弄光脑，目光没有焦距。
裴枭无聊地问安遇，“你打算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无法离开道尔星这个“家园”，但安遇是自由人，对这里本不该有任何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