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遇也想起伊赛恩来，苦笑，“你们之间没有跨越不过去的鸿沟，上将，请不要留下遗憾。不像我和他，已经不可能重新开始了。”
瑟列看不清自己跟裴枭的感情，也不敢去接受那份缥缈的爱意。
但是，对于伊赛恩的心意，他多少能明白一点。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你，就不会请求我照顾你。安遇，你被困在了过去，真正走不出来的，只有你。”
安遇沉默不语。
他如此肮脏的身体，伊赛恩即便因为“恩情”而善待他，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希望是爱，可自己已经不配拥有爱。
餐后，乘坐飞行器回家时，瑟列望着灯火璀璨的首都。
他说安遇困在过去，自己又何尝不是？
而且，他内心深处，跟安遇一样，唾弃着自己。
不堪的身世，肮脏的血脉，就像他无法向裴枭解释，为什么会用生命来捍卫帝国。
皇帝的养子，只是一层虚假的身份。
真正的瑟列·维尔斯，跟巴德大公说的一样，拥有更难堪的身世。
如果裴枭知道了，会嘲笑他虚伪的可悲面目，厌弃他华而不实的风光吗？
在瑟列回到罗雷的前段时间，宇宙当中，神秘射线再度袭击了某个小星球。
当地出现特大地震，还受电磁风暴影响，跟外界彻底断联。
掠夺者的母舰就停留在附近星域，然后收到来自皇室的救灾委托。
裴枭嗜杀，对救人这种事实在提不起兴趣。
但是小国皇室，钱多得流油，岚桥哭天抹泪，跪求裴枭赶紧去挣钱。
实在受不了岚桥的魔音灌脑，裴枭只好带总督们，在小星球上边杀虫族边救人。
因为射线和电磁风暴阻挠，星球上通讯断绝。
数日后，裴枭才得以回到母舰上。
冰花迎上来，接过裴枭染血的大衣，并顺手递上一份委托单。
“boss，我们又接到几个雇佣任务，您可能没有时间品尝红酒了。”
裴枭快速翻看完，啧了声，“我们很缺钱吗？”
岚桥那家伙，怎么什么委托都接？
冰花小心地跟上裴枭的步伐，“剩下这些不需要您亲自出手，不过鉴于不安定因素，还是您坐镇的好。”
裴枭傲娇地丢开委托单，“我不去，谁接的谁去。”
冰花：“……”
此刻就很想请教一下维尔斯上将，该怎么驯服一个喜怒无常的巨婴？
回到房间后，裴枭随手拿出光脑翻看，霎时目光一凝。
完了，上将把他的光脑打爆了，信息也塞满了。
——我马上要回帝国，要带伊娃去海洋世界吗？
——在凯莎星上，我尝过当地特产，还抽空学了几道菜。回去后，做给你吃，好吗？
——近来宇宙形势不稳，请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伊娃很想念你，抽空，给我们回个信息，让我们知道你平安就好。
……
裴枭陷入沉默。
现在才回复，会不会被上将打死？
没有过多犹豫，裴枭拨通通信。
然而，罗雷星上正值半夜。
几天没能睡个好觉的瑟列被惊醒，以为又是哪里出事，瞬间接过。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裴枭的黑眸。
“看来我又打扰到你了，处在不同星域真不方便。”
瑟列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打开台灯，慢慢支起身体。
他动作有点迟缓，伴随沉重的疲惫感，让裴枭沉下脸来。
“你又在勉强自己了？”
瑟列在他发火前，快速说，“今天，我的卸任令已经上达议会。”
等议会通过，皇帝签署，就是正式的军任交接仪式。
这话果然让裴枭的心情好转不少，嘴上却冷哼，“卸任以后，要继续给你心爱的小皇帝擦屁股吗？”
瑟列白色的衬衫敞开着，露出瘦削不少的脖颈和锁骨。
他将枕头提起一点，垫在腰后，又说，“按照流程，不会那么快。短期内，在国民层面，我还是上将。”
他只是将实权移交给费南，但会保留“上将”的头衔，作为国民支柱而存在。
直到费南能取代他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他才将真正脱离帝国。
裴枭很不满，“你要让荣誉束缚你到什么时候？还是说，先皇对你有多大恩情，让你自愿为帝国牺牲到如此程度？”
瑟列无法解释，那牵扯到他不堪的身世，卑微的过去。
“裴枭，先皇他，改变了我的命运。”停顿一下，他又说，“等我卸任后，再来帮你做事，就像你替我做的。”
“做事就免了。”裴枭懒洋洋地说，“你有别的用途。”
瑟列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点点头，“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我会按照约定，实现我的价值。”
裴枭许久都没再开口。
瑟列以为，自己又是哪句话惹他不开心了，宠溺又纵容地说，“如果我让你生气了，你可以发火，但不要憋在心里。”
“别自作多情，上将，你身上没有值得我生气的事。”
裴枭不是个特别爱钻牛角尖的人，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尤其面对上将，只要心爱的珍宝愿意给他摸摸亲亲懆懆，天大的火气都能消弭得一干二净。
还有更重要的事，瑟列斟酌着措词，问，“最近，很忙吗？”
裴枭其实也在想着怎么解释，闻言从善如流地说，“特别忙。”
他把小星球上的救灾委托说了，包括没信号，没接收到信息，换来上将很温柔的眼神。
原来，没有生气，没有受伤，不是故意不理会。
“那你，”上将耳廓红了点，“什么时候回来？”
裴枭迟疑一瞬，望向桌上厚厚的委托单。
岚桥那见钱眼开的貔貅，把接下来几个月安排得满满的。
裴枭毕竟是掠夺者首领，这个佣兵组织，是他一手建立，扶持至今的。
要他把掠夺者抛下，让成员们去执行危险的雇佣任务，自己却坐享其成，他实在做不到。
“我会尽快完成委托，回到你……伊娃身边。”
“好，小心。”上将嘱咐。
裴枭的语气也不自主地柔软下来，注视着上将的眼睛，手指痴迷地抚上屏幕里，那张有些憔悴，却依旧好看的脸。
“好好休息，我会尽量跟你保持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