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列微微躬身，“我会提前离开，不打扰您的兴致。”
“对了，”皇帝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最近国库有点紧张。”
瑟列朝外面瞥了眼，远处，巴德大公拦下几位大臣，似乎在商讨什么。
“请您先削减开支，等到战争之后。”瑟列含蓄地说。
皇帝看着他，恍惚间想起幼年的事。
因总是被忽略，第一次参加皇室的国庆日晚宴，他畏手畏脚，不敢跟任何达官贵人们对视。
是瑟列牵着他的手，教会他从容和镇定，将他介绍给所有人认识。
可是如今，他已经成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却无法再像小时候那样，牵着庇护者的手。
偏偏，这正是先皇和瑟列所希望看到的。
“那么，等到晚宴，我们再聊吧。”
下午，家里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瑟列回来，烧烤会就能开始。
裴枭去接安遇，特地表示是上将的意思，安遇不得不来。
他还是不大喜欢面对生人，宁愿躲在画室里，欣赏伊娃的鬼画符。
伊娃也很喜欢这个漂亮的美人大哥哥，摇头晃脑地说，“你跟我爸比一样好看。”
安遇失笑，轻声说，“上将是非常好的人，各方面没有任何短板，不是我能媲美的。”
伊娃可听不懂这些，迷茫地说，“可是，哥哥尊嘟很好看。”
安遇正要再说话，有人叩叩窗户。
“不好意思。”冰花隔着窗说，“我们人手不够，可以帮忙准备晚餐吗？”
因为瑟列临时发来消息，军部的几位助理也想来，所以要准备更多食物。
偏偏裴枭是个甩手掌柜，所以只能来找安遇帮忙。
安遇立马出去，被撇下的伊娃只好去找裴枭玩。
晚上很快到来，皇宫晚宴也开始了。
参会的多半是大臣和贵族，携带家眷一起。
瑟列正回复裴枭的讯息，他会在十分钟后离开。
许多名门贵族来向皇帝祝贺，费南中将也带未婚妻前来。
“陛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莎莎。”
面对皇帝，费南中将表情冷硬，一丝不苟。
莎莎很恭敬地行礼，“贵安，陛下。”
皇帝微笑，“两位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就在年前。”费南回答。
皇帝眸光黯然，但转瞬即逝，得体地笑，“看来你会比我先结婚，费南，恭喜你得偿所愿。”
费南眼里满是柔情眯眼，深情地望向未婚妻。
莎莎露出勉强的微笑，躲避未婚夫的目光。
这一幕同时落入皇帝和瑟列眼中，但费南什么都没察觉。
等两人离开后，瑟列走到皇帝身边。
“请不要做多余的事，陛下。”
皇帝摇曳着红酒杯，轻笑，“卿觉得，我是那么蠢坏的人吗？”
“希望不是，”在皇帝脸色沉下去后，瑟列继续说，“您要抛下所有情感，无论爱情亲情，那不是您能拥有的东西。”
“你真残忍。”皇帝声音放低，仿佛在喃喃低语，“你明知道，这样会让我痛苦。”
瑟列温柔地注视着，这个由自己庇护长大，一手推向皇位的孩子。
“历任皇帝都有这样的经历，包括先皇陛下。当您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相应的，不能再有任何依赖的人。”
罗雷帝国历史上，曾出现过可怕的事。
当时的皇帝爱上一个男人，为了对方，甚至不愿意结婚，总是无比信任依赖，全心全意地付出，到了痴狂的程度。
还想修改皇室宪法，将男人立为皇夫，只是没能成功。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保持最亲密的关系，在玫瑰庭同住，恩爱无比。
但是人到中年以后，两人的感情逐渐破裂，男人也出轨变心，情妇和私生子无数。
甚至于，想要暗杀皇帝，夺得政权，一场反叛令帝国遭受重创。
皇帝最终赢得胜利，将昔日爱人斩首，但也变得冰冷麻木，到晚年如同行尸走肉，痛苦不堪。
也有皇帝过于信任导师，而被暗中洗脑，导致国家大乱。
又或者优柔寡断，碍于亲情，不肯立即料理身为反叛者的兄弟姐妹，致使内乱一再延长，国民生计遭受重创。
在历史上无数人祸上演以后，皇室内部约定成俗，凡成为皇帝的人，不能再有任何不必要的感情。
他们登上权力巅峰的第一步，就是要将昔日最亲近的人割舍。
时间差不多了，瑟列离开法赛宫，刚准备乘坐飞行器回家，就看裴枭的车停在马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肃穆的军装上掉了几片宴会时的彩屑。
裴枭伸手替他掸掉，懒洋洋地说，“走得这么早，其他人怎么看你，上将大人？”
“我不在，他们更放松。”瑟列其实不喜欢那种场合。
人人带着虚假的笑，总是别有目的，看不穿真正所思所想。
裴枭发动轿车，往家里开去。
离开皇家区域后，外面大街喧嚣震天，节日的气氛是如此浓郁厚重。
也难怪裴枭要亲自来接，因为人流量多到爆炸，空中交轨塞得水泄不通。
刚驶出一段路，伊娃打来通讯视频。
“爸比，”伊娃开开心心地喊，“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家？”
瑟列语气变得柔软，“很快，你们先吃。”
伊娃朝他晃晃手里的烤串，“伊娃在吃香喷喷的烤鱼，爸比也快回来吃！”
背景是一群人在烧烤，军部的安塞尔和夏佐也在，还有几个孤家寡人，没地方庆祝的助理。
其余人都是掠夺者的成员，有几个生面孔，瑟列没见过。
答应很快回去后，瑟列挂断。
但他发现，裴枭没有走回家的路。
“你打算带我去哪？”
“家里很吵，上将，你不会喜欢的。”裴枭轻松地说，“去兜兜风，看看烟花，不是更好吗？”
“我记得今晚是烧烤会？”
“放心，我准备得很妥当。”
车很快开到附近山上，裴枭找了片空地，把烧烤架和食材搬出来。
因为动用科技令天气变得晴朗，夜晚繁星遍布，还能看到远方市区不断燃放的烟花。
裴枭忙上忙下，把串号的食物烤上，还要准备饮品和拼盘等。
上将没打算帮忙，径直往椅子上一坐，久违地欣赏起繁星来。
裴枭也没叫他，等烧烤熟了，就把盘子放他手边，非常周到热情，活脱脱的饭店大厨。
不得不说，裴枭虽然厨艺不行，但是烧烤的功夫一流。
腌制过的肉类格外软嫩入味，又烤得恰到好处，连瑟列都深感意外。
“你看起来，不是能做这种事的类型。”
裴枭无辜地说，“烤肉我还是很在行的。”
他喜欢将一些恶人或者虫族拿来烧烤，皮开肉绽，散发香味，又能事半功倍，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