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潮湿，眼看正月都要过完了，天上又淅淅沥沥下了两场雨。
老李氏坐在堂屋大厅的屋檐下，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犯愁：
“也不知道老三路上顺利不，雨是不是也下得这么大？”
林氏正推着沈玉荷在堂屋里玩，听到婆婆的话，跑到门口笑着说：
“娘，他这时候应该早出南州府了吧？！
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雨。
说不定他现在那块儿，是个艳阳天呢。”
林氏是懂安慰人的，老李氏听完后心情一下子又敞亮起来，嘴里也开始哼起了童谣：
“小老鼠，上灯台。
偷油吃，下不来。
吱吱吱，喊奶奶……
……
叽里咕噜滚下来。”
沈玉荷双手扶着摇篮前面的横杆，在摇篮里悠闲地站着。
她听见奶奶哼歌，两眼一直，然后咯咯地大笑起来。
沈玉荷扶着摇篮，撅着圆鼓鼓的小胖屁股，随着奶奶的歌声在里面扭来扭去。
嘴里还一边念叨：
“鼠鼠～～鼠鼠～～鼠鼠～～”
“叽……咕噜～～”
沈玉荷这顿妖娆的舞姿，直接震惊众人。
她奶奶、伯母，还有她娘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孩子太逗了，哈哈哈。”大伯母王氏双手扶腮，笑得嗓子都哑了。
二伯母直呼自己笑得肚子疼。
老李氏拿着缝衣针在头皮上挠了几下，笑着调侃：
“没想到我孙女还有个舞蹈细胞咧。”
啥舞蹈细胞，那单纯就是个“显眼包”好嘛。
林氏看看自家这个“厚脸皮”闺女，也抿着嘴无奈地朝嫂子笑笑。
老李氏纳了会儿鞋底，又开始缝起鞋垫来。
马上进入二月，后面天气渐渐就会暖和起来，老李氏想着给家里大人孩子再做几双好布料的单鞋。
她手上正在缝的是一双雏凤图样的鞋垫，不用猜也知道这是给她宝贝孙女的。
有一只已经绣好了，另一只才刚刚绣出了一个梧桐枝的雏形。
凤栖梧桐树。
林氏凑到她面前，从老李氏脚下的小笸萝里，拿出已经做好的几双鞋垫，看来看去喜欢得不行。
这几双鞋垫，有牡丹花开富贵图样的，有步步生莲图样的，有荷花锦鲤图样的，还有鸳鸯戏水图样的。
花样之复杂，绣工之精细……
成品栩栩如生，灵动飘逸，无论谁见了也会被它们瞬间惊艳到。
老李氏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年轻时跟着她娘做过很长时间的绣活，绣工了得，十里八乡谁不夸她心灵手巧。
林氏看得一阵心潮澎湃，她扶住老李氏的胳膊，笑眯眯地求婆婆传授绣工：
“娘，你手真巧，啥时候也教教我？”
老李氏抿着嘴直乐，还没等说话，就被二嫂抢了话头：
“弟妹，这种做工精美的绣花鞋垫，咱娘轻易不出手，你嫁进来六年多，还从没见她做过吧？”
林氏一想，还真是。
之前她婆婆每年也会缝鞋垫，但都是一些白色或灰色素面的，哪有过什么图案。
大嫂接着说：“我也就见过两次，一次是生玉山那年，一次是娶你进门那年。
哎哟！这绣工手艺……咱娘看来要准备私藏咯～～”
老李氏笑着瞪她一眼：“胡说，以前咱家日子过得不好，我可没心情折腾这些。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宣布以后年年做。你们谁想学……赶快找我拜师。”
“我！”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仨儿媳妇说得异口同声，逗得老李氏心花怒放。
沈玉荷见她们一阵热闹，也吵着要去看鞋垫：
“宝宝……抱……垫垫……看。”哼，宝宝也要看奶奶做的鞋垫，快抱我过去啦。
林氏笑笑，走过去把她从摇篮里拎了出来。
好重啊……
她闺女又胖了，现在差不多有小二十斤，胳膊粗得像一节节的莲藕，活脱脱一个又白又嫩的小肉团子。
“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和小猪一样肥。”林氏抱起闺女后，默默吐槽了一句。
这下沈玉荷不干了，她撅着小嘴，一脸不服：
“漂漂……不胖……好看。”我这么美，我才不胖，哼。
林氏把她抱到奶奶跟前，拿起笸萝里的鞋垫给闺女看：
“宝宝，你看奶奶做的鞋垫子好看吗？这双是给你做的哟。”
沈玉荷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东西。
这哪是鞋垫，这明明是艺术品啊！
鲜艳的色彩，精美的图案，强烈的民族风情……
要是搁二十一世纪，自己一定帮奶奶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
……扯远了。
沈玉荷看得有些入神，她伸出小手就要去抓那双绣着红色锦鲤的小鞋垫。
“好看……给宝宝……”
“奶奶……巧手……棒棒……”
林氏看看她婆婆，咧着嘴笑道：“娘，你孙女夸你手巧呢。”
老李氏喜得哈哈大笑：“既然我孙女喜欢，那我再给她多做几双，哈哈哈。”
……
“哟！家里这么热闹啊！”门外传来了说笑声。
老李氏站起来出去一看，原来是她的老姐妹，赵小云抱着小孙子来串门了。
赵大娘的小孙子叫江潮，和沈玉荷差不多大，好像还早出生二十多天。
虽然长得虎头虎脑，但看起来可没沈玉荷那么古灵精怪，有点胆小，也喜欢哭。
可能是因为赵大娘很少抱他出来遛街的缘故吧……
遛街久了就会变社牛，比如某荷。
这不……猛地见着这一屋子人，小破孩心里一害怕，扯着嗓子哇哇哇地哭起来了。
怎么哄都哄不好。
小江潮哭得撕心裂肺，聒噪地吵得耳朵疼，大人这还怎么聊天……
奶奶婶婶们拿着沈玉荷的玩具，还有一些好吃的小玩意使劲逗他，奈何怎么也不管用。
最后大人没办法了，只能把沈玉荷抱过来，想让小姑娘哄哄哥哥。
沈玉荷一脸不耐烦地盯着面前哭唧唧的男娃，心里嫌弃得不行。
江潮哭一会儿，停下来看看沈玉荷。再哭一会儿，再停下来看看沈玉荷。
然后又哭……
“啪——啪！”
大人的目光一下子投向两个小奶娃。
“啪——啪！”
沈玉荷抬起胳膊肘子，朝着江潮脸上又挥了两巴掌。
大人都看呆了。
林氏更是尴尬地不敢抬眼看人。
赵小云见自己孙子前后被扇了四巴掌，有点急眼，脸都气绿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潮居然不哭了。
甚至还朝沈玉荷伸出了小手，咯咯地笑起来。
……真·二皮脸。
赵大娘无奈地笑笑：“俺家这臭孙子，将来绝对是小荷花的小跟班。
肯定让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