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莫非也要拦我?”
曹长卿依旧波澜不惊,公主他是一定要带走的,即便是所谓天下第二王仙芝来了也没用。
莫问不语,一步一步稳稳走到他面前,与之对视着淡淡道:“我说你带不走,便带不走。”
“噢?有意思。”曹长卿却是笑起来,极尽儒士风流,看向莫问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犹如一支狼毫铁笔刺向他,“阁下便如此笃定?”
“没有人能从我手上逃走,同样没人能从我手中带走人。”
莫问丝毫不避,直直盯着面前男子,语气轻描淡写。
“莫小子,这可是天下第三的曹官子,别装过头了。”李淳罡已经收起剑意,又恢复成挖着鼻子看戏的吃瓜老汉形象,不忘出声提醒莫问。
凉亭中,扶着姜泥的莫雪看着二人针锋相对,小脸上写满了焦急,轻轻摇晃着前者说道:“姜姐姐,你说句话吧,那人好像就听你的。”
姜泥闻言从失神状态清醒过来,眼神畏惧地看着青衣,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凉亭外,曹长卿的书生长袍已无风舞动,气旋在身上盘旋,卷起他掺杂着白雪的长发。
莫问同样气机浩荡,身畔龙象之力滚滚,两只狰狞的龙头高悬在其头顶,他也想见识下这所谓天下第三是何水准。
二人手中动作转瞬即逝,双掌狠狠撞在一起,迸发的内力在他们周围轰然炸开,引得不远处辩论的人群一阵骚乱。
李淳罡剑罡挡下纷飞的泥土,眼神凝重,二人明显还在试探,若真的全力出手,这百年佛寺怕是保不住了。
掌触即分,莫问眼中兴趣更浓,很久没遇见这般对手了。
畅快!
化掌为拳,再次声势迅猛地击向天下第三。
眼见龙影袭来的曹长卿面色凝重,没想到面前这个未过三十的青年竟已是大天象,比他还要高上一筹,内力更是纯阳刚猛。而且青年明显是用剑之人,却还未动用腰间细剑,又是一个民间高手。
在他准备动用全身内力迎敌时,一道带着不确定的娇声传来:“棋诏叔叔?”
一时间竟停下手中动作。
莫问见状,劲气一泄,龙影消散。慢步走进亭中,莫雪丫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不肯放手,这妮子想必担心坏了。
摸摸怀中少女的头,莫问不再去管几人间的是是非非,既然已经休战,接下来便是人家的家事,不便插手。
姜泥迟疑地慢慢靠近青衣,看着眼前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试探着又叫了一声:“是棋诏叔叔吗?”
“是,公主殿下。”曹长卿望着款款走来的女子,注视着那张他苦苦寻觅十数年的面孔,一时间竟老泪纵横。
忍不住想摸摸女子神似那人的脸,可瞧见后者带着惧意躲闪的眼神,心中不免心疼不已,她本该无忧无虑的长大,如今却像一只漂泊无依的蝴蝶,对外界充满不安。
不由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向徐凤年。
静静立在一旁的徐凤年遭受这无妄之灾,嘴角僵硬扯动两下。
不是吧,不说话也有罪。
“扑哧!”
姜泥瞥见徐凤年吃瘪的神情,心中畅快,不自觉轻笑出声。
形成肌肉记忆的徐凤年下意识就要瞪回去,余光扫见青衣莫得感情的眼神,只能原地讪笑。
姜泥笑得更欢了。
曹长卿满是宠溺地看着笑颜如花的女子,嘴角温柔地勾起。
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还是莫雪这丫头出声打破了僵局:“哥哥,丫头累了。”
莫问浅笑着捏捏她的鼻子,柔声道:“古灵精怪,我们这便回去。”
说罢兄妹二人旁若无人牵手慢慢行去,留给众人一高一矮两个背影。
徐凤年犹豫半晌,终是开口询问道:“小泥人,回去么?”
姜泥这次破天荒的没对男子口中的称呼有过激反应,纠结的眼神在徐凤年和青衣间来回旋转,权衡半晌后轻声道:“棋诏叔叔,我要回去了……”
曹长卿儒雅一笑,“公主想回便回,罪臣都听公主的。”
姜泥这才动身跟在徐凤年身后向寺外行去,而曹长卿也随即紧紧跟上,看样子是打算寸步不离。
老剑仙面色不佳地走在最后,瞧着眼神停留在姜泥身上就没离开过的曹长卿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就是看不惯这书生意气的天下第三,更别说现在还想拐带他认定的徒弟。
不高兴。
抠抠鼻子,还是不高兴。
反正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
一行人回到卢府,这些天那卢氏家主倒没不识趣地来兴师问罪,不知是听到风声还是被暗卫私下“敲打”了的缘故。总之一切太平,原本恶语相向眼高手低的家仆如今见到莫问众人可谓是亲切有加热情似火,笑脸不要钱般挂在脸上。
这才算有世家风范嘛。
别的暂且不言,主打的便是一个听劝。至于不听劝的,已经可以高呼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曹长卿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再开口提带走姜泥之事,只是静静跟在女子身后,看上去对于此事胸有成竹。
莫问不想掺和他们的私事,开始着手准备回临安。
在这之前,还有最后一站要去。
世间闻名的炮甲,他很想见识见识。
一夜无事。
不知徐凤年同举世无敌的曹官子达成了什么协议,姜泥终究要走。
一驾马车静静停靠在卢府门前,掀开的窗帘后是姜泥那张韵味渐浓的俏脸,低垂着眼角看不清表情。
徐凤年也没了平日里的生气,面色正经地走向马车,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内女子闻声转过头,一双眼眶微红,似不想面前之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不自然地撇过脸去,闷闷道:“怎么了?”
一个红木剑匣递到了她面前。
姜泥怔怔抬眼望向男子,后者挤出一个看上去更像是苦笑的笑容,头一次对她柔声道:“你的神符被我收了,这剑匣给你,你知道本世子从不占人便宜。”
呆呆接过剑匣,打开一看,一柄利剑静静地待在其中,旁边还有一串沉甸甸的铜钱。
“以后无论是想报仇了,还是想挣钱了,回来找本世子,保证把脖子洗得干干净净等你。”
果然还是这么不正经。
未等女子答话,男子却已转身往回走去,背朝着她挥了挥手。
车轮转动,男子的背影仍在原地,马车却渐渐远去。
姜泥小心翼翼捧起那串铜钱,一滴晶莹却突然滴落,不知所措的她望着晶莹中的自己,细不可闻地吐了一句。
“王八蛋……”
驾车的曹长卿听得车厢内的动静,没来由叹了口气。
与君离别意,再见故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