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那!”
哆哆嗦嗦的手指向院子角落的铁笼,邱伞找回了一点底气,抹掉额头的冷汗,大声道:
“你看,它活的好好的,我可是从小把它养到大,怎么可能舍得吃了它,是误会...全是误会!”
姜皎转头就走,根本不多理会他。
快步赶到铁笼前,她弯下身,隔着栏杆的缝隙,看到了蜷在笼子深处,伤痕累累的黑狗。
原本被养的油亮光滑的毛发,变得粗糙不堪,和血污黏做一团。它一只眼睛紧闭着,白脓状的分泌物黏在眼角处,混杂了血痂,显然是再也睁不开了。
看到姜皎,黑狗先是一怔,接着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起身撞向铁笼,喉咙里滚出一声声的凄惨的悲鸣。
它一有动作,姜皎顿时注意到了不对。
为何...
它的小腹平坦了?
孩子呢?
被黑狗拼命护了四个月,承载了它最无私的爱,揣在肚子里脆弱的幼崽,跑到哪里去了?
姜皎睁大眼,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起,她一寸寸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了仍冒着热气的一锅肉汤。
白雾孜孜不倦地升腾,融化了雪花,传出绵长的余香。
“你...煮了黑狗的孩子?”
嗓音难以自控地颤抖,她猩红的眼望向守在锅前六子,再次问:
“是吗?”
“不不不!”
邱伞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心有余悸地瞥了眼霜降,白着脸结结巴巴的解释:
“不是狗崽子,是..是...”
实在是解释不出来,他担心若是用哄骗的,待到被揭穿之后,怕不是更要惹得霜降发疯,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最后勉强道出一句:
“它生下来,然全都没活,你也没给我银子,我没钱吃饭,肚子饿的厉害,着实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打余光瞄着姜皎,邱伞越说越觉得理所应当,底气增足了,话也顺溜了不少:
“所以,这也怪不得我吧?要是你给我银子的话,我自然不可能煮汤填肚子,它怎说都是我养的狗,感情很深...”
“让他闭嘴。”
姜皎打断邱伞的话,而在下一瞬,他眼前忽然一花,接着肚腹间忽传来一阵撕心的剧痛。
“呕!”
酸水一路上涌,最后迫不及待地涌出口鼻,他捂住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原来,是怨我了。”
姜皎松开抓住食盒提手处,早已被冻僵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慢步上前,然后一脚踹翻了锅。
汤水滚了一地,显露出无数细小的肉块。
当隐隐看到犬类头颅时,姜皎闭上眼,听着耳畔黑狗的惨嚎,她吐出一口布满怪香的冷气,道:
“我唯一做错的事,便是让你好端端的活到了今天!”
邱伞缓了半晌,可算稍微解了些许疼意,啐了一口唾沫,他咬牙道:
“黑狗本来就是我的狗,我怎么处置它,是死是活的,皆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见了官,我也一样有说法,天底下没有那一条规矩,说不能处置一只畜生了!”
“和我没关系?你忘了自己签下的字据,答应要好好照顾黑狗了?”
姜皎轻声道着话,弯身打开铁笼的门,黑狗下意识想要冲出牢笼,然刚有动作,却又不知为何,停在了原地。
以为它是伤势太重,她皱了眉头,缓缓伸手进去,试探般地抚过黑狗的前爪。
“黑狗?”
盯着泼了满地的肉块,它哀叫一声,唯一能睁开的眼里有泪光盈动。
任凭黑狗如何去寻,却永远也找不到它的孩子,仅存的痕迹,是煮熟的肉块,以及雪中刺眼的污色。
将它的悲痛全部看在眼里,姜皎咬紧下唇,颤着嗓音哄:
“没事了,我们先回家去...回家去,好不好?”
黑狗久久没有动,倒是邱伞喋喋不休地开了口:
“它是我的狗,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私闯民宅,还敢对我动手,我...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赶紧滚出去!”
他显然是色内厉荏,一张狰狞的脸强做出凶相,霜降瞥去一眼,面无表情地问:
“要杀了他吗?我会处理的很干净的。”
邱伞被吓出一个激灵,强撑住哆嗦的两条腿,高声质问她:
“你敢?随意伤人的罪名,你们已经担待不起了,若再敢纠缠不休的话,我...”
“如果不想脏手的话,可以砍断四肢丢到城外面,最近天头不好,野狗没了食物,会很照顾他的。”
压根不把邱伞放在眼中,他对于霜降而言,甚至不如一只蚊子,来的稍微麻烦些。
她已后悔,没有早点除掉他。
既然是轻而易举,便能够打杀的存在,若之前直接废了他,省的姜皎现在难过。
姜皎不曾应声,目光仍牢牢聚集在黑狗身上,和它低声说着话:
“我把它们一并带回去,然后给你找个大夫,你伤的太重,拖延不得了。”
黑狗不知是否懂了她的意思,前爪向前挪了挪,探出脑袋拱了她的手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姜皎,它侧过身,露出身底下一团浑身漆黑,仅有巴掌大小的,毛茸茸的生物。
姜皎呼吸一窒。
“你...”
原来幼崽并未全部被抓。
黑狗藏下一只,牢牢护在身底下,尽管全身伤痕无数,依旧没有露出它的存在。
直到看见了姜皎,它终于见到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这才将自己唯一的弱点,送到了她的眼前。
黑狗站起身,叼住小毛团的脖颈,一瘸一拐地送到了姜皎手边,它低声呜咽着,眼里尽是恳求。
“我明白。”
姜皎咬紧了下唇,懂得了黑狗的意思,将小毛团拢在掌心,送到斗篷底下挡住风雪,她一字一顿地道:
“我答应你,只要有我在一天,定会照顾好它,你且放心。”
有了姜皎的允,黑狗身体一晃,再难以支撑住力气。
她一惊,分出手去抱它。
“我们先回去,找个大夫治好了伤,之后再来报复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