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依稀有医院的仪器声，滴答滴答的，谈庭攥着背包，慢慢走出机场，听着那边不时响起的咳嗽声，声音低沉。
“我回谈家，您救我母亲。”
谈睿已经八十多了，他身上插着管子，妻子早年逝去，儿子谈琛也早早离去，唯独剩下他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
他咳嗽几声，手指微微颤抖。
“十五年了。”
“你有十五年都没见我了，来京城医院，我有话和你说。”
谈庭攥紧手机，在机场门口拦下一辆的士，他快速和司机报了地址，微微把拉链拉开，侧目看着京城的大雪。
京城的雪要比江市大，谈庭看着冰冷的街道，一瞬间想到他站了一天火车来京城见许堂那一次。
许堂哭着扑倒他的怀里，他不敢想象，在雪地里，那些人是怎么欺负她的，他更无法想象，如果季云深不在，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谈庭手指颤抖，下一秒就看见的士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他径直上楼，看到守在门口的谈悦。
她像是哭了很久，眼眶很红，ICU里的就是谈睿，谈老爷子。而大伯谈毅指间夹着一根烟，抬眸时目光狠厉，直直盯着他。
“你来了。”
他声音阴狠，连带着谈悦身体一抖，下意识抬头看着谈庭，然后“哇”得一声哭着扑进谈庭怀里。
“呜呜呜呜哥哥，你终于回来了，爷爷，爷爷他真得快不行了……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谈庭眼眸冰冷，看着长椅上其他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庞，大多都是谈家人，而站在最角落里安慰怀里年长女人的少年，抬起下巴看了谈庭一眼。
目光挑衅。
谈庭认识他，这是大伯的儿子，谈若呈。他今年已经大学毕业，海外留学而归，眼看着老爷子要没了，谈琛也早就死了，谈庭又无心家产，早早脱离谈家。
按道理来说，家产顺利地会到谈毅手中，也就是谈若呈的父亲。
但是，谈庭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谈若呈垂眸嗤笑一声，眼中是藏不住的算计和狠毒。
“爷爷找我有事，我需要进去见他。”
他拍了拍谈悦的手，穿上无菌服就进入了ICU，而谈悦自从谈庭出现以后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下一下吸着鼻子，眼中泛着水光。
没人注意到这个被娇纵坏的大小姐，甚至谈毅都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顶，安慰她的情绪。
她的眼中却划过一丝狠厉。
我哥哥，终于回来了。
房间内
谈庭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他控制住情绪，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说到亲情，年岁太久，谈庭也记不清楚了。
谈睿缓缓睁开眼，眼珠昏黄，他指尖颤抖，想伸出手去碰谈庭，却被谈庭后退一步，落空。
“你……”
谈睿苦涩一笑，眼中泛着泪水。
“你还在怪我……”
谈庭摇了摇头，他看着病床上的老人，似乎已经走到生命尽头，开始自我反省曾经的过错。
谈庭，只不过其中一个无比后悔的人罢了。
他缓缓抬眸，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勾唇一笑。
“爷爷，当年你逼我在谈家和我母亲之间做抉择的时候，你就应该能想到这一天。”
“你们以为我父亲是因为挂念出差的母亲，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母亲，所以怀疑她？可恰恰在我看来，是因为我。”
“这么多年，谈家如果真得爱惜我，会看着我们孤儿寡母不管吗？如今，您想见我，到底想说什么？”
谈睿猛地咳嗽几声，似乎都能把肺咳出来了，他仰着头淡漠一笑，盯着头顶上亮闪闪的灯。
“我，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在明知道洛辞会恨你的情况下，还跟着她？”
“你不知道她是个疯子吗！”
谈庭猛地抬头，眼眸发红，洛辞发病痛苦的模样还闪现在眼前，他冷冷一笑，对着谈睿说。
“是！她是个疯子又怎么样？她生我养我，从不亏待我，她是我的母亲！”
“可我也是你的爷爷！”
谈睿突然动怒，猛烈咳嗽，谈庭却冷冷一笑，往后又退了一步。
“对，没错，您是我的爷爷。所以您成功拿到谈悦的抚养权，而我母亲，不能离开人。”
“就算她恨我，那又如何？”
谈睿胸膛不停起伏着，医药仪器也在不停报警，他声音虚弱，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都是以前的事情，我老了，只想让你回来多看看我。”
“洛辞需要多少钱？”
谈庭一顿，想着华生医生那桶跨国电话，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必须低头，他攥紧拳头，声音紧绷。
“很多。”
谈睿挑眉看着他，眼中依旧带着对小辈的慈爱，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卡，缓缓递给了谈庭。
“这张卡里面有一个亿，我不知道洛辞到底得了什么病，但是她好歹跟过琛儿一段时间，还生下一儿一女，也算是给谈家延续香火了，还算是有价值。”
谈庭攥着那张卡，嘴中的话冷冽无比。
“您错了。”
“我母亲就算不嫁入谈家，不生儿育女，她也一向很有价值。她是最著名的精神科医师，直到现在，依旧传唱她的经历。”
谈睿冷笑一声，眼中是铺天盖地的嘲讽，他眯着眼睛看着执拗的少年，语气似乎能随时随地碾死一只蚂蚁。
“你都说了，是曾经。”
“谈庭，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曾经著名精神科医师却因为精神病住进医院，她手上的病人，到底有没有无辜，诊错的？”
谈庭一瞬间愣神，那次事故以后，过了好几年洛辞才被诊断精神疾病，停止在医院工作，连同她以前的病人都重新进行诊断。
他特地翻看过相关报告，也仔细研究过，除了有一名联系不上，意外死亡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出任何医疗事故。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