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颂欢掏出手机，点开苏昱安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地打字，手指用力地像是要把屏幕摁裂。
“苏昱安，你去哪了？”
“上网。”对面秒回。
苏昱安和她聊天一直都是秒回的，聂颂欢也不当一回事，只当他一天天闲得慌，整天抱着手机不撒手。
“那你怎么不带我？”聂颂欢靠在椅背上，抿着唇，脸上出现了不悦的神色。
他们之前一直是一起行动的，但是苏昱安这次抛下她了。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非常不爽。
“你不是没空吗？”隔着一个屏幕，聂颂欢根本就没有捕捉到苏昱安的情绪。
“谁说我没空了，你在哪？我去找你。”聂颂欢指尖戳了戳，毫不犹豫地问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直和苏昱安待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劲的。因为他们从小就这样，无论要做什么，都要一起去。
这是因为小时候，苏昱安因为贪玩，把聂颂欢一个人丢在小公园，差点丢了。
那天，小聂颂欢哭得嗓子都哑了。
要不是苏昱安玩到天黑回家的时候听到她的哭声，都不知道她要哭到什么时候。
那一次，苏昱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挨苏淮礼的打。
屁股挨打的时候，自认为是小小男子汉的小苏昱安强忍着不哭。
但是小聂颂欢却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来，挡在小苏昱安面前，奶声奶气地喊：“叔叔，你不要打安安哥哥了。”
苏淮礼被弄得哭笑不得，把她抱起来，“安安哥哥把你一个人扔在小公园里了，你不生气吗？”
小聂颂欢扭头看了一眼扁着嘴的小苏昱安，犹豫地说：“只要安安哥哥下次带着我，我就不生气了。”
小苏昱安听进去了，这一带就是十几年。
直到现在，两个幼稚的小孩子长成了挺拔的少年，这个习惯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聂颂欢的消息，苏昱安没有回。
聂颂欢咬了咬腮边的软肉，给他发了个“？”。
这次苏昱安回了。
“你别来了。”
聂颂欢握着手机的手僵了僵，目不转睛地盯着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希望苏昱安改变主意，或者给她一个理由。
但是没有。
苏昱安什么都没有发。
聂颂欢放下手机，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目光望着玻璃外面转瞬即逝的景物······
苏昱安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蒋勋一边操纵着游戏人物，一边开口：“聊完没有啊哥，打着团呢！”
他烦躁地扫了一眼蒋勋，蒋勋马上合上嘴，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苏昱安收回视线，又把手机拿了起来，看到没有聂颂欢的消息后又放下，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该死！说不来就不来了，以前也不见她那么听话。
聂颂欢和苏昱安就这样陷入了冷战，两个人原本一起上学放学，上课都有说不完的小话，传不完的纸条。
但现在，全都没有了。
聂颂欢一下课就跑到贺知律的位置上，把他旁边的周舒月赶走，自己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也不说话，就是玩手机。
苏昱安不是埋头写习题就是玩游戏，气压极低，周围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们两个，班上的氛围就像是在北极，冰冷刺骨。
放学，聂颂欢拉起书包拉链就要走，一直沉默的苏昱安却拉住了她的书包，双眼沉沉地看着她。
班上有眼力见的同学纷纷收拾东西走人，生怕两个人的战火波及到自己。
聂颂欢扯了扯书包，也不看他，冷声说：“放开！”
苏昱安不放，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为什么生气？”
聂颂欢抿了抿唇，敛下眼睫，冷淡地说：“没生气。”
苏昱安拉着她书包的手紧了紧，语气中多了一丝委屈，“那为什么不理我。”
聂颂欢倏得抬头，倔强地说：“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心底压制着的难受、委屈在苏昱安的面前全然爆发，轰轰烈烈地占据了情绪的高地，眼眶一下子就红润了起来。
苏昱安一看她要哭了，马上慌乱了起来，松开她的书包，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没有不理你啊！欸，祖宗，别哭啊！”
苏昱安越哄，聂颂欢就越委屈，这段时间的生气、不解和不安都要将她淹没。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早上也不等我，来到学校也不找我说话。你冷暴力我！”
苏昱安简直有苦说不出，委委屈屈地反驳，“不是你每个课间都跑到贺知律那边的吗？”
聂颂欢一僵，蜷了蜷手指，嗫嚅了几下，没有说话。
这个她解释不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昱安见她不说，眼尾泛着红，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再执着，轻声说：“之前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回。”
聂颂欢抬起眼看着他，良久，嘴角轻勾，傲娇地点了点头。
出乎聂颂欢意料，原本她以为苏昱安好歹会取笑她几句表白被拒的事，但他没有。
一句没提，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但聂颂欢知道他听到了。
她慢悠悠地走在苏昱安的身后，她的背包被他拎在手上。
他被落日拉长的影子就在她的身边，随着他们的步伐若即若离。
聂颂欢抿了抿唇，突然起了玩心，跑到他的影子上，踩着他的影子走。
苏昱安脚步顿了顿，在聂颂欢踩得正起劲的时候，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喜笑颜开的脸蛋，“我说我怎么哪哪都疼呢，原来你在踩我影子啊！”
说完他就要去踩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被阳光铺盖的校园里来回嬉闹，明朗的笑声顺着清风盘旋在校园里。
等聂颂欢跑累了之后，苏昱安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她，把她拉到身前，耷拉下眼皮，眉眼带笑地看着她，懒洋洋地说：“抓到了，乖乖就范吧。”
聂颂欢玩得上气不接下气，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运动后的热意，眼睛亮晶晶的。
她扶着他的胳膊，畅快地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眉眼弯弯的，语气又轻又软，“苏昱安，你听见了对不对？”
苏昱安一顿，嘴角的笑意微敛，错开眼装傻，“什么？”
聂颂欢把脸凑到他的面前，笑嘻嘻地说：“你是不是担心我会伤心才不问的。”
她细细打量着他的表情，看到他眼里的波动后，轻笑了一下才慢慢说：“其实我不喜欢贺知律。”
“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会伤心。”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少年的心尖如惊雷般炸响。他错愕地抬眼，撞入女生澄澈清亮的眼睛里。
顿时，心跳失序，心防坍塌。
清晨，耳边的闹铃响起，聂颂欢倏得睁眼，一时间不知道今朝是何夕。
她懵然地摸起手机，关了铃声。
静坐了片刻才恍然回神。
今年她高三了。
不再是之前懵懵懂懂的聂颂欢，她清醒地知道她要经历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她意识到，也许这不仅仅是场梦，而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