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他们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现在都羞愧地低着头不说话。
“那是村长的命令！”一个人不死心，梗着脖子试图辩解，“这跟我们没有关系！”
“但是这是你们所有人的决定！”营地里的一个女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虚伪的狡辩。
“没错！”
“滚出这里！”
以塔西泽的村民以前对他们所做出的事儿来看，营地里的人的表现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温和的了。
“请至少给我们一点食物。”卡特咬了咬牙。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他一起挨饿。
这句话更是激怒了营地里的所有人。
“我们可没有烂了一半的冬小麦给你们。”先前戳穿他们谎言的女人讥讽地对他们说道。
“快滚吧！”
“骗子！”
“人渣！”
眼看着人群有情绪爆发的趋势，莫西莱尔抬了抬手，暂时压制住了他们激动愤懑的心情。
“你们有多少人。”莫西莱尔盯着这个男人看。
“就我们三个。”卡特撒谎的功夫很不到家，哪怕是围观的营地里的小孩儿都能看出他是在胡说八道。
于是在莫西莱尔锐利的眼神的注视下，卡特才如实回答道：“算上我们有二十三个人，其中有六个还是小孩儿。”
他耷拉着脑袋，说：“他们现在就躲在我们身后的林子里。”
“让他们出来。”莫西莱尔说。
卡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终于妥协了。
“叫他们出来吧。”他朝身边的一个男人说道。那个男人则点了点头，钻进了黑黢黢的林子里。
不一会儿，那个男人就带着一群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了。
这些人中同样是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儿，脸上还带着防备。然而同身着破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来样貌的衣物的流民们相比，他们此前显然过着更好的生活。
这些村民的脸上虽然也没有多少肉，但至少有血色，看着还算健康，不会瘦削得如同骷髅一样吓人。
莫西莱尔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确实是二十三个人，六个小孩儿，五个老人，剩下的都是年轻人。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她问。
在卡特的解释下，她总算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其中那些由村民转化成的有鳞类人生物更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当听闻这些东西最早正是从月河中打捞上来的时候，她不由得联想到了佐伊昨天提到过的“月河上游发生的大事”。
然而当她进一步追问时，卡特却摇摇头说自己也只知道这么多。
莫西莱尔皱着眉毛思考了片刻，在橘红色的火光下向他们问：“你说你们要加入营地，是么？”
莫西莱尔这句话一下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不光光是营地里的人表现出了不满，对面的村民也都神情诧异地看着她。
“没错！”卡特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看着莫西莱尔，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微光。
“大人，他们都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啊！”
“您一定是被他们人畜无害的样子欺骗了！”
营地里的人好声劝告着她。
然而她只是抬了抬手，就足够让他们相信自己的选择。
由于剥皮者的威胁，营地里平日采集蘑菇和可食用植物块根的工作也暂时停止了，所以现在营地的大门前如今几乎汇聚了所有人。
“投个票吧，允许他们在营地度过潮汐夜的先生女士们可以举起你们的右手，”莫西莱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说道，“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他们的命运就全交给你们了。”
果然，刚才还沸腾着的流民们一下都沉默下来了。因为他们确实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同胞送死。
在行有余力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不介意伸手拉上旁人一把，但如果帮助的对象换成曾经坑害过你的人，再做出这样慷慨的选择就要很大的勇气与极其宽阔的心胸了。
大人们都不说话，擅长察言观色的小孩儿们也都紧紧闭着嘴巴，只有星星一般被人们举在手里的火把还在发出燃烧时的噼啪声。
“让他们待下来吧，但只有这个晚上。”过了很久，一个女人叹了口气，举起了瘦弱的右臂。
莫西莱尔认出了她，是那名戳穿了他们的谎言并无情讥讽过他们的女人。
“只是看在孩子们的份上而已。”她指了指自己七岁大的儿子，又指了指躲在村民背后的几个小孩儿，瘦削的胸膛骄傲地挺着。
“是啊，孩子们没有错。”
“就这样吧，但不要指望我们给你们更多的。”
流民们的态度渐渐缓和了下来，更多人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向塔西泽来的人展示了他们的慷慨和仁慈。
然而这却使塔西泽的村民更加羞愧难当。他们当初确实无法代替村长做出决定，然而当不公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的时候，他们却选择了沉默与无视——是心疼约定中的这点粮食，还是害怕得罪村长、担心违背群体意志后遭到排挤？
他们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我们允许你们待在这里直到潮汐夜结束，但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泯灭人性而已。”她偏头看了看身后高举手臂的流民，语气平淡地对卡特说。
她很高兴看见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决定让这些村民暂时留下来。这个选择没有对错，但足以见得人性的光辉还并未被黑潮完全消灭。
“组织一下人群，我做一下基因检测。”为了以防万一，莫西莱尔觉得还是有必要对这些外来者进行基因甄别的。
毕竟是γ级别的基因污染，她可不想人群中混进几个类似异形或者开膛手寄生虫那样善于伪装自己的怪物。更别说卢恩还早就跟她说过黑潮中确实存在类似的生物了。
正好昨天太过匆忙，导致没来得及对营地里的人进行第二次的基因检测，如今趁着大家都在，一并做了得了。
于是在卢恩等人的安排下，营地里的人很快就排成了一条有序的队伍。从塔西泽来的村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基因检测，但还是有模有样地学着旁人排起了队。
营地里的人很快就都通过了第二轮检测，而在轮到这些村民们检测时，莫西莱尔则低声吩咐让卢恩通知哨塔上的人做好准备。
毕竟人类转化成离奇怪物的事还是有些过于让人匪夷所思了。虽然卢恩很早之前就提醒过她黑潮磁场内的生物都或多或少会有直接堕落异化的可能，但这怎么说都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事情，所以小心一点不算太过分。
与近乎无条件信任莫西莱尔的流民们相比，这些村民对于她拿着基因检测枪在他们的手臂上扎一个小窟窿的举动就显得抵触多了。
一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太婆甚至还指着说莫西莱尔手里怪模怪样的检测枪说这是沼泽女巫在收集给他们下诅咒的素材——当然，这位需要一些帮助的可怜家伙还是在她威严到近乎能吃人的眼神中冷静了下来，并且完成了检测。
莫西莱尔并不是很反感别人叫她女巫，但仅局限于“林中女巫”与“山脉女巫”两种。大概是因为据小孩儿们说除此以外的分支女巫都又老又丑。
而在检测到一个神情呆滞，脸色苍白的男性村民的时候，她手中的基因枪却忽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