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贺天原本不大的房间里,满是赤红怨气翻腾,一道红衣女鬼,漂浮在半空之中,正吸收躺在床上之人元气。
我们的出现惊动了她,转眸那一刻,一张苍白狰狞的面容乍现,吓得我心尖猛颤,好在定力够好,未免大叫丢面。
可这番场面,让从未见过的贺国丰惊叫一声,随即两眼一闭晕倒在地。
我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走进房间,将门关上。
秉承着先礼后兵之道,我上前一步,暗中持起蒙堪巫拉。
“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别惦记人家元气,你再吸下去,人就得被你吸干喽!”
女鬼见我来者不善,停住动作,缓缓直立起身子,冷厉眸光直视于我。
“你是来抓我的?”
我不予置否:“你再害人,我便要抓你。”
女鬼冷哼一声:“你们这些自诩除魔卫道之士,在凡人受到危害的时候,突从天降,如在世之神。”
“可我也是凡人,在遭受强权迫害的时候,你们呢?你们人呢?”
呃!
观女鬼怨气滔天,想必死前定是遭受非人待遇,我必须小心应对。
“姑娘,你什么时候死的?被谁所害?你家人有没有报警?”
一连串的问题,对于女鬼来说,便是非常可笑的对话。
“报警?报警有用,我能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我叹了声:“那你告诉我,你如何死的?我帮你报警。”
“1988年,金州大学初建之时,我是第一届大学生,本来,父母对我期望深厚,我是父母的骄傲,可……可以贺国丰为首的几个新上任教师,合力侮辱我之后,怕我说出来毁了他们名誉,将我砸死,砌在了新修的科教楼里,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可坏人永远好运,他们离开大学部后,能生儿育女,家庭幸福,可我只能与墙内的老鼠为伴,你说,我该不该复仇。”
女鬼怨气更盛,让我眸光坚定:“不错,确实该复仇,可你想过没,自己复仇,往后永堕恶鬼道,永世不得超生,值得吗?”
女鬼怒吼:“值得,只要能让他们死,让他们尝尝我所遭受的苦楚,一切都值得。”
我蹙眉:“当时有几人?”
女鬼冷哼:“三人行凶,贺国丰因害怕看守,可那也是帮凶,所以,我最后一个杀他。”
“那三人死了?”
“没死,但也跟死了没两样,他们死,简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
事情陷入两难局面,我叹了声:“如果,我能帮你正常投胎,还能让他们得到应有惩罚,你会放过贺天吗?”
“他父亲有错,但他是无辜的。”
这时,门被贺国丰撞开,他踉跄的走到女鬼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厉莹,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已经极力劝阻他们不要犯罪。”
“可那些人跟疯魔似的,还说我和他们是一伙,如果不加入,他们就把我杀了。”
“我知道那是罪孽,可我没办法,后面我想过报警,但他们持刀警告,那时,家中妻子已经怀孕,我虽然没做,帮看门,若报警,我也没办法逃脱制裁,我孩子就没办法活下来。”
“厉莹,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来拿我的就是,别害贺天,他是无辜的,他单纯善良,从未想过害人。”
“他不该有这样的结果。”
父亲能为儿子做的,就是在他最需要帮助遇见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
我叹了声,犯罪终究是犯罪,无法改变。
我极力劝阻:“厉莹,在你身上的遭遇,我无法感同,可我知道,现在让你放下仇怨,根本不可能,我也不会那么做。”
“犯下的罪孽,终究会有报应,主犯疯癫,那是比死更为沉重的惩罚。而你,不应该为了报仇,将自己陷入黑暗痛苦的地狱。”
“你想你父母吗?我能让你与你父母对话。”
最后那句话,让厉莹紧固的心房瞬间崩塌,她怔愣片刻,似想起什么,眸光黯然:“我成为冤魂后,回过家,因没找到尸身,父母为我累垮身体,母亲眼睛哭瞎,父亲身体大不如前,最近一些年,小妹长大了,他们才慢慢走了出来。”
“我不想见我父母,就让他们对我存在一丝幻想。”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残忍再让父母伤心一次。
“好。”
“我想见见我小妹。”
“好!”
厉莹如贺天一般,都是单纯善良的姑娘,看着自己的冤屈,在贺国丰与那帮贼人入狱后,得到召示,那一刻,她周身怨气消散,恢复了之前那个漂亮可爱的样子
看着厉莹死前的模样,我再次痛恨贺国丰那帮人的行为。
除开贺国丰,其他三人都疯癫失智,以他们所犯下的罪孽,不能让他们伏法,也能让他们永远躺在炼狱里度过,厉莹说的没错,带着罪孽活下去,比死更难受。
当然,疯癫之人不记事儿,我会在他们身上下一点点小法术,能让他们想起自身所做罪孽,感受着牢房处境,承受身心双重打击。
值了。
厉莹父母因年纪大,回乡下定居,这次的事情,并未通知他们,当然,以两老的年纪也受不得这种刺激。
故而,收捡尸骨的是厉莹妹妹,有着和她相似的面庞,是个漂亮姑娘。
我让两姐妹见了一面,她们相聚两个小时后,送厉莹去了阎君那儿,并交待阎君给她找个好人家投胎。
完成这些,我来到贺天家,看着他呆愣坐在沙发上,家人都陪伴在身旁,一时,我不敢上前。
还是徐慧瞧见我,让我进去。
贺家有人理解我的行为,也有人愤恨我将贺国丰送进牢房,让他承受至少五年之内的牢狱之灾。
我并不想理他们错综复杂的眼神,来到贺天身边坐下,道:“你恨我吗?”
贺天蹙眉:“怎么会,我只是在憎恨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父亲,跟着坏人做恶,玉璃,教我道术吧!”
我微一怔愣。
“你真想学?”
贺天眸光坚定:“我想学,我想跟你们一样,帮助游魂野鬼回归正道,积攒功德,也算为父亲恕罪。”
贺家人有埋怨贺天之举,说他没良心,
贺天充耳不闻,一心想跟我学习道术。
最终,我放下对贺天的审视考量,接纳他学习道术,当然,并非我来教,毕竟我自己都是个半吊子。
他未来的师父,会是我师哥呼延瓒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