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把个脉而已。”本来太王太君后也只是心血来潮,可现在见了顾知年这样的反应,却也心生疑窦。
实在是他看起来一副心虚且担心害怕的样子,让太王太君后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真的隐瞒了什么病情。
事关王家女嗣,甚至是王上颜面的事情,他可不想让人蒙混过去。
温昀是知道实情的,但太王太君后的命令,连他自己当年都不敢违背,眼下自然也不好替顾知年多说些什么。
不过倒也不至于担心,毕竟能在王宫里当上这么多年太医的,哪个不是人精呢?
自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可顾知年却显然是想不到这一层的,只能明显看到他衣袖下掩盖着的颤抖手臂。
“真的不用的,臣侍身体自己清楚……”他苍白无力地如此说道。
可太王太君后依旧笑着说:“来都来了,便看看吧。”
王宫里生活了这么久,他见过太多腌臢事情了。
为了争宠,没有什么事情是后宫这些君侍做不出来的。
顾知年这样的行径只能加重他的怀疑,并不能让他因此放过这人一马。
就连江照白甚至是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他的状况不对。
一时间心思各异。
“殿下,您……”郑太医弯腰拿着手帕,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这被盖得严严实实的手腕。
此时顾知年的手指还攥在袖口处,他能隐约感觉到周围诡异的目光。
只觉再这样下去,场面怕是要难看起来了。
他别无它法,只好缓慢松开了手指。
郑太医也松了一口气,将手帕搭在他的手腕处。
把脉的手指缓慢落下,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眉头愈发隆起。
怎么说呢?
顾知年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并不是不能怀孕,怀倒是有可能怀的。
就是这生,怕是不太好生。
不过他这脉象还是比较清晰的,不可能说别的太医发现不了这个问题。
陛下当应早已知道,只是将消息隐瞒并未宣扬出去,连太王太君后也不知道。
郑太医是必不可能把这件事情捅出去的。
可是面对太王太君后的说辞,她还要好好想想。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姬杉的声音就从后面响起了。
“孤站在高台上,大老远就看到你们这里进进出出的,做些什么呢?”
姬杉牵着令姜的手,大步走了进来。
垂眸看了一眼顾知年抿唇跪坐在垫子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而太医也在一旁。
这让姬杉不由挑了挑眉,“你身子又不舒服了?”
“没有的。”顾知年微微蜷缩着手指,回道。
“陛下来得正好,宫里可是有喜事儿了。”太王太君后刚才略微淡下去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迫不及待要跟姬杉分享这个好消息。
“喜事儿?”眼下只有顾知年身边是有太医的,她第一反应自然是误以为怀孕的人便是他了。
不是吧?
顾知年这个身体状况真的能生?
姬杉对此十分怀疑。
“陛下,您看哪里呢呀!”
傅怀晏本来已经晃了晃手臂,做好了姬杉会欣喜走过来抱住他的准备。
可是一抬眼却发现她的目光根本就不在他身上。
什么嘛!
“是臣侍怀孕了呢。”
原来是傅怀晏。
这下姬杉觉得稍微合理了一些。
不过她这两年孩子逐渐多了起来,倒是没有最初温昀怀孕那样欣喜激动了。
只是虚拢着问道:“多久了,可是一切都好?”
“两月有余,刚刚郑太医说这孩子哪里都好!”
傅怀晏絮絮叨叨地将太医说的话一股脑儿全说给了姬杉听。
“那便好。”语毕她低下头轻摸了两下傅怀晏的肚子。
但是傅怀晏怀孕,为何太医围着顾知年呢。
姬杉想着,让他先坐下,又转头问道:“那顾良君是怎么了?”
“啊,是哀家觉得他入宫多年一直没听到什么好消息,便顺道让郑太医瞧一瞧。”
“原来如此。”姬杉稍稍点头,“这样也好。”
她说着走近顾知年,看着他一副强撑着没哭出来的样子,于是说道:“你身子一向不好,孤都知道的,倒也正常,不过看看也放心。”
可顾知年脸上的神色并未得到缓和。
姬杉只好轻笑了一声,无奈说道:“你怕什么,讳疾忌医可不好。”
心里却想,顾知年可真是年纪轻轻没什么经验,竟然被吓成了这样。
用脚趾头想郑太医也不敢在明面上把真实情况说出来的啊。
“如何了?”她这次问得是郑太医。
而郑太医早已想好了说辞。
“臣观顾良君殿下脉搏,似是常年生病,身体较弱,但好在并未伤及过根本,如今并没有什么大碍。”
并无大碍……
听到这里,顾知年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想,幸好陛下过来了。
陛下来了,太医也就不敢说太多。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在这一瞬间,顾知年甚至有些怀疑,太医真的是因为姬杉的存在撒了谎,替他隐瞒……
还是事实便是如此?
他的身子真的无大碍了呢?
姬杉身躯挡在顾知年身侧,嘴角对着他撇了撇。
看吧,有孤在,太医能说什么?
她什么也不能说。
而顾知年也自然而然,不自觉地朝着她所在方向靠了靠。
本来一直没有太大反应的温昀见了这一幕却是捏了捏掌心。
“阿爹?”手背上的力道突然收紧,令姜不由甩了甩被握住的小手。
方才温昀正在帮她擦着手上握弓箭留下的脏污,结果看着看着,却是忘记了这件事情……
他让这一声稚嫩童声唤得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揉了揉令姜的小手。
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好在显然,殿内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们身上。
温昀庆幸这一点。
*
“没什么大碍?”太王太君后颇为讶异。
也没什么别的情况?
那这个顾良君怎么还一副这样担心害怕,像是在极力隐瞒什么的表现?
于是他追问了一句:“那为何一直不见有什么消息?”
“回太王太君后的话,虽然臣钻研医术,但有的时候却不得不承认,女嗣一事最看重的是缘分,而不是各种外因。”
“哦,那好吧。”太王太君后听罢躺了回去。
反正现在姬杉孩子也多了,要是顾知年没什么刻意隐瞒的,他也懒得去管太多。
“既然无事,孤也算放心了。”姬杉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环绕了大殿一周后,抬步走到温昀身旁坐下。
傅怀晏看着她的动作,放弃了一直引得长长的脖子,轻哼了一声。
什么嘛,让他坐下就不管啦?
说好的怀孕之后待遇会变好呢?也没有啊。
生气气。
姬杉起初并没有注意到傅怀晏的神情。
只是将令姜提到了一边坐好,自己则对着温昀叹道:“方才看到了吧,咱们的令姜实在聪慧勇猛,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弯弓射鹿了。”
虽说这里九成的功劳都来源于姬杉本人,但实际上,不到三岁的孩子刚上马不哭就已经很厉害了。
所以她这话说得,也不算太夸大。
温昀看着她,眸光微闪,余光能感受到其余人的视线又因为姬杉的移动而转移到了他这里。
于是,温昀不经意地挽起她的臂弯,这才说道:“令令年纪还小,您总这般夸她,怕是要把她夸得飘飘然了。”
“无妨,正是年纪小,才不需要太稳重。”
姬杉并没意识到他这动作是带着小心思的,只当是惯性而为。
傅怀晏嘴撇得更厉害了。
表姐倒是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啊!
他在心里无言呐喊着。
这“哀怨”颇深的目光叫人难以忽视,也终于引起了姬杉的注意。
她这才想起来,好像方才是有点忽视了傅怀晏了。
咳咳。
“喝药了吗?”她这次是关心问了一句。
“没有哦。”傅怀晏嘴角并没有因此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