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的脸色看起来相当疲倦。
从他走进来的那一刻，陈不恶便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这位主治医生语气相当低沉。
好像心事重重一样。
“你看起来很累。”
陈不恶伸出手，方便他为自己量血压，同时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吴起苦笑一声，然后用一只手，用力揉了揉头。
把微卷的头发揉的相当凌乱。
随后，他又发出一声长叹。
“最近怪事太多了……”
吴起将袖带缠到陈不恶的手臂上，开始来回捏起手里的气囊。
血压仪器上，数值在缓缓上升。
陈不恶一边喝着楚芽衣端来的茶，并没说话。
旁边一直捧着《资本论》的卡尔，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将书微微侧开，露出半张脸，朝这边看了过来。
吴起垂着脑袋道。
“昨天，一夜之间，所有的医院几乎全部瘫痪，大量的患者涌入，这些患者全部染上一种奇怪的病症，在入院后不到一个小时内，浑身长满白毛，并且失去理智，到处攻击人。”
“听说中心医院那边，现在给患者看病，都要有武装人员在旁边按着才行……”
听到这话，陈不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猪头人。
吴起并不知道【猪头人】是什么。
他没病，也没有去过【病界】，而对于网上流传的关于【病界】各种东西，也从来不信。
因为他一直以来相信的都是科学，是真真实实能够救人的东西。
陈不恶喝了一口茶，犹豫问道：“这种感染病……能治好吗？”
他想知道，【病界】无法医治的东西，在【常界】会不会找到一个良方。
“不好说。”
吴起用力搓了一下脸，无奈道：“想要治疗感染性的疾病，就必须要知道感染的因素是什么，问题是这种病在人类世界还是首次出现，短时间内解决不了。”
“不过有传闻说，说吃一种叫做【望月砂】的中药，好像能够对这种病有延缓……”
“但这消息是真是假还不确定...消息的来源，好像是一个网上的知名博主，叫什么【瘦不下来去吃屎】传出来的。”
吴起说这些内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根本不相信。
但陈不恶对这种说法却感到相当意外。
因为他很清楚【瘦不下来去吃屎】是去过【病界】的人。
他分享的信息基本上全是真实的内容，作假的可能性并不大。
“望月砂是什么？”
陈不恶疑问道。
吴起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道：“简单来说，就是兔子屎。”
“....”
“那博主说，这东西有用，但只是起到一个缓解作用，没办法根治，过一段时间，病患依旧会复发，结果从昨天开始，不少医院竟然真的用这种药治病。”
“一夜之间，现有的中药店全都卖空了，而且药材价格还在疯涨。”
“那些黑心的中药厂商拿着药坐地起价，原本20元的东西，能卖到200，甚至2000！还有一些药厂，有钱都买不到，故意不把药放出来！真他妈该死！”
吴起咬着牙骂出声来。
能看出来，他对这件事，感到相当气愤。
实际上，这很正常。
在灾难下，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有人发战争财，有人发灾难财。
对他们来说，黑心的钱也是钱。
这些掌握着资源不做好事的人，是阻止这个世界变好的最大毒瘤。
不过让陈不恶感到意外的是。
如果说，这个“兔子屎”真的能起到缓解猪头人的作用，那也就意味着，猪头人瘟疫其实是有被治愈的可能性。
否则药物不可能起到效果。
陈不恶陷入思考。
吴起将袖带拆了下来，起身道：“血压正常，你恢复的很好。”
说着，他收起东西，向外走出去。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去忙了。”
“唉，明明这么多病人，明明能救命，却故意不把药卖出来...这些人真该死...！真该死啊！”
走出病房后，陈不恶甚至还能听到外面吴起哀叹痛骂的声音。
坐在床边，跟着叹了口气。
打开手机博客的时候，陈不恶看到第一条热帖，就是人们谩骂的内容。
“本地最大中药厂商，孙非任，简直是黑心！”
“咱们这百分之九十的中药材都出自他的厂商，可现在，这狗东西拿着药不肯放出来，说什么没药，可私下里却偷着卖，而且价格翻了上百倍！”
“赚病人的钱，他怎么不去死啊！”
“这种人死了肯定会下地狱！”
论坛里，一片谩骂。
甚至包括许多孙非任过往的黑心行为。
“他身为一个药厂商，不在乎病人的生死倒也算了，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赚黑心钱！”
孙非任。
对于这个人，陈不恶其实有点印象。
因为本地的很多药厂品牌上，都印有他的头像。
自己也算是一个老病号了，没少买他的药品。
就从长相来说，陈不恶认为，此人是那种一看能认定为无良奸商的形象。
陈不恶正看的认真，忽然一旁卡尔凑了过来。
一股女人的香气，飘然而来。
“王。”
她叫了一声，声线清冷，但她努力在显得温柔。
“你这新形象，哪来的？”
陈不恶看了他一眼，问道。
“是那些迂腐的信徒...带来的。”
卡尔恭敬的回应。
一旁楚芽衣听着他俩的对话，再一次一次陷入茫然。
因为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卡尔...
在小姑娘的印象里。
卡尔不是那个有些驼背的老大爷吗？
“杀人了吗？”
陈不恶压低了声音，怕楚芽衣听到。
卡尔会意，摇了摇头，同样放低了声音。
“属下不敢违背王的意志，这是从医院里带来的尸体。”
“嗯，做得很好。”
陈不恶给他一个赞赏。
另一边，楚芽衣朝两人的方向好奇伸出脑袋偷听。
这两个人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陈不恶清了一下嗓子，坐直身子。
再次认真观看卡尔的形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漂亮。
实际上，他已经能想象到为了拿到这具尸体，【往生社】跑断腿的场面了...
有时候想想，【往生社】也挺可怜，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最想杀的人，其实是神眼中的王...
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保持安静，好过去做一些像上次文化街的事情。
陈不恶低下头，继续去看手机论坛上关于孙非任的内容。
几乎都是在骂。
陈不恶越往下看，越感觉难受，帖子上，有很多人患有猪头人后...已经开始疯了。
他盯着孙非任的照片，长叹一口气。
卡尔见状，忽然道：“王，是有烦恼吗？”
“是啊，这个世界，总有一些王八蛋费尽心思的去阻止大家过上好生活。”
听到这话，卡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沉声道：“是因为这个人吗？”
陈不恶还没接话，他紧跟着又道：“或许，我可以帮王解决这个烦恼。”
“你要去杀了他？”
陈不恶皱起眉头。
然后否认的摇了摇头：“卡尔，这行不通的。”
用杀人的方法，去解决所有问题，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就算杀死孙非任，那些买不到药的人，依然还是买不到药。
掌握着资源的人死后，只是把资源转给了下一个人而已。
“哦，我的王，当然不是。”
卡尔见王误会了自己，急忙解释道：“这个人，是我的信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