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霁先前就用的这个炼丹炉，往后你若想用，直接来朝云殿便是。”
百里霁太爱拆丹修的台，先前把学宫的炼丹课老师气走了，穆孤菱罚她在这里关禁闭，她就可怜兮兮地哭，说：“大师姐，能不能给个炼丹炉，我写了个新丹方，想试试。”
穆孤菱没法子，把少丹的天阶炼丹炉拿来给她了。
沈穗摸了摸炼丹炉，感叹道：“这质感果然不一样。”
“那是自然，这可是万年玄铁所做，从银丝舫那里高价买来的。”穆孤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想当年她把这玩意抱来，老头子心痛地哀嚎半宿。
穆孤菱离开后，沈穗按着丹方，将药材按着顺序放进去。
炼这丹药所需时间不长，三日即可，只是需要猛火，最后一日还得源源不断往炉中输送灵气。
直到卯时，沈穗忽然想起来，她是不是需要请个假。
穆孤菱先比她想到这一问题，去学宫前特意问道：“这炉丹药，还需多久？”
“从昨夜开始，需要三天三夜。”
“慈云峰峰主传音给我，说你自己写了丹方，是这个吗？”穆孤菱指了指炼丹炉。
“嗯。”沈穗点了点头，“不是什么复杂的丹方。”
“听他说是止痛丹，是为了阿玉？”穆孤菱唇畔笑容更深了几分，“还是为了师宁？”
“都有。”沈穗垂下眼眸，“大师姐都知道吗？”
穆孤菱点了点头，“他曾是美人蝶中的玉腰奴，此事先前只有我、师父和姬青昼知道，老头子当年出门游历，半年过去带了两个孩子回来。”
从此以后，她便走上了暴躁师姐的不归路。
少丹尊者也曾想办法为师宁治疗，可毒素早已弥漫入他的骨血经脉，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穆孤菱笑了笑，“这两人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怪，尤其师宁，醒来后对谁都带着敌意，他以为老头子是坏人，还一口咬了上去，硬生生从小臂上咬下来一块肉。”
沈穗正将二两自在兰放进炉中，闻言一顿，忽然觉得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师父属实大善人。
“你刚刚来那会，我最怕的就是师宁讨厌你。”穆孤菱露出一丝自嘲地笑，“或许过去这么多年，他也看开了不少。”
说到最后，穆孤菱脸上居然露出一种慈祥欣慰的神色。
“二师兄对我挺好的。”沈穗说完，忍不住还是问出口：“大师姐，为什么觉得他会讨厌我？”
穆孤菱挑了挑眉，支着下巴笑道：“自然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幸福。”
记得老七刚刚来时，师宁整日看她哪哪不痛快，嘲讽道：“你整日拿着个本子，涂涂抹抹的，躲在角落里美什么？”
两个月后，师宁成了风琅书中的臭脸男二，他终于知道老七整日在美什么了，第一次气得想抛弃大师姐的嘱托，准备在师门里欺凌弱小。
沈穗听到这个理由感到一阵苦涩。
如果说被精神病砍一刀，职业生涯泡汤，本硕博被迫中止，拿着本科毕业证去支教，然后坠崖穿越，五百年后噶掉也算幸福，那蓝星的幸福率可以大大提高。
但若与师宁比，她的确是幸福的，或者说，幸运的。
穆孤菱见她不说话，时间也不早了，便起身道：“这三日，你可以暂时不去学宫，我先去上课了，你小心些，这炉子要是炸了可不是玩的。”
大师姐走后，沈穗继续看着炉子的火候，她第一次炼丹，最累人的不是炼丹本身，而是紧绷的神经。
沈穗总担心这炉药毁了，到第三天，她闭目调息，灵气进入她体内，如同转手倒卖般注入炼丹炉中。
她逐渐可以控制灵气的吐纳，但整整一天一夜皆是如此，还是太过累人，到最后，沈穗额头满是汗珠，疲惫至极。
打开炉子前，沈穗一直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没炸炉子就是胜利。
一粒粒丹药泛着光泽，沈穗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有没有效果。
她抽出沧溟剑，在胳膊上轻轻划出一个口子，而后毫不犹豫吞下一粒丹药，伤口处的疼痛果真微弱的只剩痒意。
很成功，就是有些苦。
沈穗扯下一根布条，将伤口处的血止住，将丹药分成两瓶，放进储物戒，走出朝云殿时，抬头仰望，明月皎皎，树下似乎站了个男子，看不清楚面容。
沈穗心下起疑，走上前去，眉眼忽然舒展，惊喜道：“二师兄，你回来了！”
“嗯。”师宁微微点头，眼底盛满笑意，天然一段风流，“我听闻你在这里，便等着。”
沈穗将刚刚收好的止痛丹递给师宁，“师兄，这瓶丹药给你，止痛的。”
师宁笑了笑，只当沈穗是小孩子随便炼些丹药玩儿的，哪怕是想短暂镇住美人蝶的痛，也需得用上不少天阶草药，寻常疗伤的丹药不管用的，谁会费心思做这种东西。
“多谢小师妹挂机我了。”师宁将那瓶丹药收起。
沈穗却盯着师宁，固执道：“师兄，你试试。”
“好吧，我试试。”师宁捏起一粒丹药，吞了下去，太苦了，苦的他想干呕。
他扯出一丝笑意，漫不经心碰了碰沈穗的指尖，“这痛止不了的——”
他陡然顿住，看了看自己指尖上的绯色蝴蝶，有些难以置信，他怔怔看着沈穗，许是方才丹炉边太热，小师妹额头还有一层薄汗。
师宁的手掌轻轻覆上她额头，眼睫颤动扫过他的手指，他声音有些干涩：“我只知道你在这里炼丹，这药你用了多久？”
“不多，也就三天。”不知为何，沈穗有些不自在，觉得哪里怪怪的。
“能让我看看方子么？”师宁的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轻松，带了几缕笑意，“师兄往后可以找丹房的人帮忙炼。”
沈穗将丹方给了他，师宁瞧见那上面的天阶草药和最后一日需得一刻不停以灵气灌注，忍不住叹息，喉咙微颤滚出一句：“何必做到这个地步，我早已学会忍耐痛苦。”